灰袍人叫莫怀远，剑宗外门执事。
在萧燃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仆人。
「萧公子，」莫怀远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山岳，背面是一只被锁链贯穿的眼睛，「三日后，山门开，凭此令可直入'葬剑谷'。」
我厉喝道：「拒绝他。走正常选拔，进外门。」
「为何？」萧燃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系统大人，葬剑谷可是内门才有资格进入的秘境。」
「他在确认，」我声音冷硬，「确认那符文是不是他要找的东西。萧燃，别自作聪明。」
萧燃垂眸，然后对莫怀远拱手：「多谢前辈厚爱。但萧某资质浅薄，想从外门开始。」
莫怀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下头：「萧公子心性沉稳，甚好。那三日后，外门见。」
转身离去，灰袍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垂死的鹤。
我松了口气。能量剩余39%，经不起折腾了。
「系统大人，」萧燃把玩着青铜令，忽然说，「您刚才……在紧张？」
「本系统不知何为紧张。」
「那您为何阻止我进葬剑谷？」他抬头望天，嘴角微扬，「难道那里……有您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我心头一紧。
原来他刚刚在试探我。
三日后，北域剑宗。
外门坐落在七十二座浮空山峰的最底层，灵气稀薄。
萧燃的洞府靠近悬崖，推开石门就能看见下方万丈云海，以及云海中若隐若现的锁链——那些锁链下的东西，被宗门大阵遮蔽，看不真切。
「那是什么？」萧燃问。
「囚魔渊，」我调取数据库，「剑宗关押叛门弟子的地方。」
「是吗？」
萧燃没有追问。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修炼《焚天诀》。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就有一缕黑气从毛孔中排出——那是碎脉散的残余毒素。
【宿主状态：稳定】
【能量恢复中：39%→42%】
【探查者标记：持续】
【建议：保持低活跃度，避免再次强制降临】
很好，等我能量恢复到60%以上，就能抹除莫怀远的记忆，或者……制造一场意外。
深夜，萧燃睁开眼睛。
「系统大人，」他轻声说，「我饿了。」
「修士筑基后可辟谷，你尚未……」我顿住，「洞府左侧有辟谷丹。」
「我想吃山下'醉仙楼'的桂花糕。」
「……」
「前世，」萧燃望着窗外的云海，自言自语，「我进外门第三年，才攒够贡献点换一块桂花糕。」
我沉默。
「系统大人，」他转过头，眼神清澈，「您会陪我去吗？」
入职培训第56条：宿主提出非任务相关情感需求时，应予以拒绝，避免产生羁绊。
「……走。」
萧燃笑了，那笑的像个孩子。
醉仙楼位于山脚下的坊市，平常这个时辰应该关门了，然而今夜却灯火通明。
坐在二楼雅间，面对眼前的桂花糕。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记忆。
我警惕地扫描四周。
【检测到：莫怀远的气息】
【位置：醉仙楼地下】
【警告：地下存在高强度能量屏蔽】
该死。这是陷阱？
「萧燃，」我冷声道，「吃完，回去。」
「不急，」他端起茶杯，「系统大人，您知道剑宗为什么建立在七十二座浮空山上吗？」
「因为灵气脉络。」
「不，」他放下茶杯，「因为下面埋着东西。七十二座山，是七十二根钉子，钉住了一个……」
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被销毁的系统。」
我核心温度骤降。
「萧燃，」我声音在发抖，「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抬起眼，瞳孔里映着窗外月光，「前任系统大人，就埋在剑宗下面。莫怀远不是来确认我是不是宿主，而是确认——我是不是那个系统的转世。」
楼下传来脚步声。
萧燃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轻轻放在桌上。令牌背面的眼睛在月光下缓缓睁开，流下一行血泪。
「系统大人，」他说，「您不想见见他吗？那个……被您们销毁的'前辈'？」
我僵在原地。
楼下，莫怀远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隔着万丈深渊：
「萧公子，桂花糕……好吃吗？」
我本想立即切断链接，强制传送萧燃回洞府。
但是，萧燃在识海里放出了一段记忆
——不是他的，是前任系统残留的数据碎片。
记忆里，一个金光黯淡的系统，核心布满裂痕，被七十二根锁链贯穿。
「告诉下一个实习生……别相信宿主说的任何话……」
「……尤其是当他们给你买桂花糕的时候。」
记忆碎片崩解。
萧燃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向虚空——递向我的方向。
「系统大人，」他笑着说，「您尝尝？」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情感模拟】
【警告：能量波动异常】
【警告：宿主正在建立非契约链接】
楼下，莫怀远站在楼梯口，眼睛泛着青铜色，手中罗盘直指二楼：
「发现实习系统X-7429，」他轻声说，「确认与高危宿主产生羁绊。启动……回收程序。」
萧燃咽下最后一块桂花糕，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系统大人，」他望向楼梯口，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吃糕点的少年，而是一头终于等到猎物的饿狼，「您选我，是因为我有价值，对吧？」
「对。」
「那现在，」眉心符文暴涨，青莲火与金光交织成前所未有的璀璨，「让我证明您的选择……是对的。」
轰！！！
雅间炸成碎片。
莫怀远冲天而起，灰袍化作漫天利刃。而萧燃站在废墟中央，周身缠绕着金色的锁链——我的锁链。
他在借用我的力量。
不，他在强迫我，与他共鸣。
「萧燃！」我暴喝，「你在透支我的核心！」
「我知道，」刀光剑影中传来笑声，「但您不会让我死的，对吧？」
「您还要……带我完成愿望呢。」
【当前能量：42%→17%】
【核心损伤：新增裂痕】
【宿主信任度：85%→？？？】
【警告：无法解析当前宿主情感状态】
【警告：回收程序已启动】
莫怀远被锁链钉在断墙上。他咳着血，却在大笑：
「果然……果然是那个系统的转世……X-7429，你完了，管理局不会允许第二次失误……」
萧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莫执事，」他轻声说，「您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转世。」
抬手，青莲火没入莫怀远眉心，将其神识烧成灰烬。
「我是复仇。」
「向你们所有人。」
他转身，望向虚空中的我，笑容温柔：
「也包括您吗，系统大人？」
我没有回答。
能量17%。核心裂痕。回收程序启动。
看着萧燃伸出的那只沾满血和桂花糕碎屑的手，忽然想起前辈的话：
「别爱上他们。别可怜他们。别相信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不，」我说，「不包括我。」
「至少……现在还不包括。」
【当前能量：17%】
【核心状态：破损】
【回收程序：追踪中】
【备注：桂花糕是什么味道？】
【错误：该问题超出系统认知范围】
【保存失败】
【强制保存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