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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民间反抗:不愿离乡,暗地逃亡

等级:1 级 更夫
15小时前 9

       洪武三年深秋,山西全境的百姓早已被移民令压得喘不过气,洪洞广济寺与大槐树下日夜不休的登记编队,更让恐惧与绝望像野草一样在人心底疯长。故土难离,是刻在农人骨血里的本性,任官府说得再恳切、律令再严苛,百姓心中依旧藏着一丝念想:能逃,便绝不走。
       短短数十日,晋南平阳、洪洞、曲沃、翼城等地逃亡成风。有人趁夜色收拾仅有的衣物干粮,悄无声息摸出村庄,一头扎进连绵的太行山、吕梁山深处,躲进山洞、破庙、废弃窑洞,昼伏夜出,靠野菜、野果、山泉充饥;有人投奔远方亲戚,隐姓埋名,装作雇工、佃户,躲避里甲清查;还有人全家躲入祖坟林地、荒谷野坡,宁愿风餐露宿,也不愿踏入洪洞集结地一步。
       百姓心里都清楚,此去中原,千里荒芜,路途凶险,与其客死他乡,不如拼死一搏。留在山西,哪怕吃糠咽菜,也是守着祖宗故土,死了也能埋进祖坟山岗。
       逃亡的人群里,最多的是青壮汉子,其次是拖家带口的农户,甚至有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跟着儿孙一起逃进深山。他们不敢生火,怕炊烟引来官兵;不敢大声说话,怕声响暴露踪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荆棘丛生的小径上艰难跋涉。不少人家把锅碗瓢盆、农具家当尽数抛弃,只带最轻便的干粮与衣物,只求能逃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洪洞周边的山谷沟壑,一时间成了逃亡者的临时栖身地。白天寂静无声,夜里才敢悄悄活动,远远望去,荒山野岭间人影绰绰,如同鬼魅。有人在山洞里用石块垒起简易灶台,有人在树下铺些干草便是床铺,老人咳嗽、孩童啼哭、妇人叹息,在空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透着走投无路的凄凉。
       可逃亡之路,从来都是九死一生。
       深山之中,寒露刺骨,衣衫单薄的百姓冻得瑟瑟发抖;粮食吃完,只能挖野菜、剥树皮、采野果,遇上荒年,连草根都被挖尽;更有野狼、野猪出没,夜里嚎叫声此起彼伏,吓得百姓相拥发抖,彻夜不敢合眼。不少老人和孩子,进山没几天便冻饿病倒,无医无药,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消逝,尸骨草草埋在山土之中,连块墓碑都立不起。
        官府的搜捕也紧随而至。
        洪洞迁民局接到大量逃亡呈报,主事官员大惊,一面快马上报京师,一面急调平阳卫官兵进山搜捕。官兵手持刀枪,分成小队,逐山逐谷、逐村逐户清查,遇有藏匿者,立刻锁拿;遇有反抗者,当即擒拿。山谷间时常响起呵斥声、哭喊声、铁链撞击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也击碎了逃亡者最后的侥幸。
       被抓回的百姓,境遇凄惨。男子枷锁上身,押回广济寺强制登记编队;妇人孩童被严加看管,不许再离村半步;带头反抗、多次逃亡者,当众杖责、刺字,游街示众,以儆效尤。枷锁压在肩头,铁链捆在身上,逃亡者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早已没了当初拼死反抗的气力,只剩下麻木与绝望。
       村落里,逃亡被抓回的人家成了警示。里甲手持告示,挨家挨户宣讲逃亡之祸:逃者死,纵者连坐,藏者同罪。百姓看着游街的同乡,听着严酷的律令,心中最后一点反抗的火苗,一点点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有人跪在自家田头,对着土地磕头痛哭:“俺生是山西人,死是山西鬼,为啥就不能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
        有人抱着祖坟的石碑不肯松手:“祖宗埋在这,俺不能走啊!”
        还有人望着洪洞方向长叹一声,泪水滑落:“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这就是命啊……”
       从激烈反抗到默默认命,从暗中逃亡到束手就擒,山西百姓的心,在一次次希望与破灭中彻底冷了下来。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官府一时之举,是洪武皇帝定下的国策,是大明王朝重整天下的根本大计。他们是草民,无力对抗皇权,无力改变大局,更无力挣脱命运的安排。
        反抗,是对故土最后的执念;屈服,是活下去唯一的选择。
        秋风更紧,吹落了大槐树上最后一批黄叶,也吹走了百姓心中所有的挣扎。越来越少的人选择逃亡,越来越多的百姓扶老携幼,主动走向洪洞,走向广济寺,走向那棵见证了无数眼泪与别离的古槐。
        他们不再哭嚎,不再争辩,不再逃跑。只是默默地收拾行囊,默默地告别家宅,默默地踏上那条不能回头的路。
        民间的反抗之火,终究被铁律与强权彻底压熄。而这场以血泪铺就的大移民,也因此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沉重,一步步向着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坚定而悲凉地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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