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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宗族抉择:族长含泪,拆分骨肉家庭

等级:1 级 更夫
15小时前 9

       山西自古聚族而居,一村一姓、一族百口极为寻常,祠堂为心、族谱为脉、祖坟为根,代代相守,从无轻易离散。可洪武移民令一道,四口留一、六口留二、八口留三,任你何等望族大宗,都难逃骨肉拆分、血脉分流的宿命。一时间,晋南各地宗族祠堂,夜夜灯火不熄,哭声彻夜不绝,全族上下,最受煎熬的,便是手握族谱的族长。

       洪洞、曲沃、翼城、襄陵一带,宗族势力深厚,家法严整,族长一言,可定全族大小事宜。可面对朝廷移民铁令,再威严的族长,也只剩下束手无策、老泪纵横。留谁守祖、派谁拓荒?谁留山西、谁去中原?每一个抉择,都如同在心上割肉,每一次定夺,都要断送一家人朝夕相守的团圆。

       消息传到各宗族时,几乎所有祠堂都第一时间紧闭大门,全族男女老幼,黑压压跪满一地,焚香祭祖,哭声震瓦。族长身着长衫,捧着世代相传的泛黄族谱,跪在祖宗牌位前长跪不起,额头磕出鲜血,声声泣血,求列祖列宗原谅,求天地神明指条明路。可香烟袅袅,烛火摇曳,天地无言,祖宗不应,唯一的答案,早已写在那张冰冷的移民告示上。

       各宗族不得不定下规矩,可规矩再公允,也挡不住生离死别之痛。有的宗族以长幼定去留:年过六十者留乡守墓,未满六十青壮全数外迁,中原拓荒,需身强力壮之人支撑;有的宗族以房头定去留:长房留守宗祠、接续香火,二房三房整支迁往山东、河南、河北,开枝散叶;有的宗族人丁繁杂,实在无法取舍,只得用最无奈的办法——抓阄。

        纸团置于铜盘,一个写“留”,一个写“去”,由族中长辈亲手搓制,无半分作假。摸到“留”字者,并非幸运,往往伏地大哭,愧疚难当;摸到“去”字者,大多当场瘫软,泪如雨下,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孩童不知凶险,拽着父母衣角啼哭;妇人抱着幼子,哭倒在柱石旁;白发老人颤颤巍巍,一遍遍抚摸儿孙的脸庞,仿佛要把模样刻进心底。

        族长手持朱笔,站在族谱前,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每圈一个名字,都如同剜心一刀。他要在族谱上清晰标注:某人,迁往山东东昌府;某人,迁往河南开封府;某人,迁往河北真定府。一字落下,一家人的命运就此定格;一行写下,一支血脉就此远走天涯。

        “列祖列宗在上,子孙不孝,并非要拆散宗族,实乃皇命难违,大局难抗。”族长声音嘶哑破碎,全族上下哭声一片,“今日分离,是为保全咱族人性命,延续血脉。中原虽远,却是活路;山西虽好,已难容多丁。凡迁走之人,须谨记祖训,勤俭持家,开荒立业,落地便是家乡;凡留下之人,须守好祖坟祠堂,种好祖田,等候远方族人消息,代代不忘同根同源。”

        族中长辈也纷纷垂泪叮嘱,外迁之人不许改名、不许忘祖,到了落脚之地,仍以原姓氏、原祖籍自称,逢年过节,向西祭拜故土山西。凡同族相遇,须相互扶持,不许相弃;凡子孙后代,须代代相传,祖先来自山西洪洞。

       有些宗族为了让外迁支脉不忘根本,特意拆下祠堂一块小瓦、一片木件、一撮香灰,分装布包,让迁徙族人随身携带,当作故土信物。有些族长亲手写下家训,一式数份,留守与外迁各持一份,约定百年之后,凭家训族谱相认。

       分离之日,全族齐聚祠堂,最后一次共祭祖先。祭酒洒地,哭声震天,人人泪如雨下,不少人哭至晕厥。年幼的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这一拜,便是与故土祠堂的永别;不知这一去,便是千里之外,再难回头。

       祠堂之外,大槐树下,早已等候着登记的差役与押送的兵卒。宗族拆分完毕,一支支亲人含泪辞别,哥哥送弟弟、父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一步一叩首,一步一落泪。曾经同灶吃饭、同院居住的一家人,从此天各一方,音讯难通,此生能否再见,全凭天意。

        族长站在祠堂门口,望着渐渐远去的族人背影,久久不动,泪水流满皱纹纵横的脸庞。他守住了宗祠,守住了祖坟,却亲手送走了大半骨肉至亲。他知道,自己在族谱上圈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将在中原大地生根发芽;他更知道,这些被迫分离的族人,终将用双手,把千里荒野变成良田,把断壁残垣变成人间烟火。

       山西的宗族散了,可血脉没断;故土的家园拆了,可根还在。那些被拆分的家庭,被分流的族人,带着祠堂的香火气息,带着族谱上的名字,带着刻入骨髓的祖训,一步步走向洪洞集结地,走向那棵所有人都难以忘怀的大槐树,走向一场注定悲壮的远行。

       秋风掠过汾河,吹过一座座寂静下来的祠堂,吹过一页页写满别离的族谱。一场以宗族为单位的大离散,就此落下帷幕,而一场以血脉为根基的大重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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