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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里甲连坐:一户逃跑,十户连罪

等级:1 级 更夫
15小时前 10

       移民令颁行月余,山西各地逃亡之风日盛。故土难离本是人情,百姓们宁肯躲进深山啃食野菜,也不愿远赴千里之外的荒蛮之地,短短二十余日,仅晋南四县逃逸之民便已破万。消息传至洪洞迁民局,主事官员连夜快马奏报京师,洪武皇帝朱元璋览奏震怒,当即亲下严旨,在山西全境推行里甲连坐之法,以铁律堵死逃亡之路。

       此法一出,犹如寒冰砸入沸水,让本就悲戚的山西百姓,彻底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大明朝廷承袭前代户籍之制,以十户为一甲,设甲长总领;十甲为一里,设里长统筹。此番连坐令规定得冷酷而清晰:一户逃亡,全甲连坐,全数罚充军役或加倍迁徙;一里逃亡过半,里长革职拿问,全家流放;逃亡者一经抓获,轻者刺字发配,重者就地正法;凡知情不报、包庇藏匿、资助路费者,与逃者同罪,绝不宽贷。

       圣旨抵达洪洞广济寺迁民局的当日,差役便持告示奔赴各乡各村,黄纸黑字张贴于村口、巷口、祠堂门口,字字如刀,看得人浑身发冷。洪洞知县张百龄捧着连坐圣旨,指尖冰凉,他深知此法严苛至极,足以让乡里反目、骨肉相防,可他只是一方知县,在朝廷国策面前,唯有奉旨执行,连半分商榷的余地都没有。

       连坐之威,瞬间压垮了所有百姓心中最后的侥幸。

       此前还在暗中谋划逃亡的人家,彻底断了念想。谁都清楚,自己一旦逃走,受牵连的不是一人一户,而是九户邻里、数十条人命。往日里守望相助、患难与共的乡亲,此刻成了彼此的监视者;曾经同耕一块田、同饮一井水的乡邻,如今不得不绷紧了神经,日夜留意着各家的动静。

       汾河沿岸的村落里,夜半再无悄悄收拾行囊的声响,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哭声与无尽的叹息。常有这样的场景在村口上演:想要偷偷逃走的青壮汉子,被邻居死死拦在门前,两人双双跪地,相对痛哭。

       “大兄弟,我知道你不想走,我也不想走啊!可你一逃,我家老小、你家爹娘、全甲九户人家,全都要跟着死、跟着流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没命啊!”

       拦路者泪流满面,字字泣血,不是心狠,是不敢、不能、也赔不起整个甲的性命。欲逃者瘫坐在地,捶地大哭,哭声嘶哑,却再也迈不出逃离的脚步。

       里正与甲长的日子更是难熬。他们本是土生土长的乡民,如今却要手持名册,逐户清点人数,每日向迁民局禀报,稍有疏漏,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有人夜里跪在祖宗牌位前痛哭,骂自己成了官府的“爪牙”,拆散乡邻,可天亮之后,依旧得硬着头皮,挨家挨户催促登记、核对丁口。

        广济寺与大槐树下的气氛,也因连坐法变得愈发死寂。此前还有人哭闹争辩、试图抗命,如今只剩下沉默与麻木。百姓们彼此相望,眼神里多了提防与无奈,昔日和睦的乡情,被一道冰冷的律令,割裂得支离破碎。

       不少老人望着苍天长叹,说这不是移民,是捆着人走,是锁着命行。可叹归叹,怨归怨,在皇权与铁律面前,一介草民的挣扎,轻如尘埃。

        逃,是死路一条,还连累九族;留,骨肉分离,远走他乡;反抗,官兵弹压,当场治罪。

       万千百姓终于明白,这一场大迁徙,不是乱世逃难,不是自愿远行,是大明王朝为了重整天下、夯实国本,不得不推行的国策。他们是王朝的子民,更是重建中原的“棋子”,从移民令下达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去留,便早已不由自己做主。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洪洞的田野与街巷,也掠过一张张绝望而麻木的脸。里甲连坐,以最残酷的方式,稳住了移民大局,也在百万移民的心中,刻下了第一道带血的伤痕。

       没有人再敢逃跑,没有人再敢妄想留在故土。大槐树下,只剩下等待登记、等待编队、等待踏上未知征途的乡民,他们低着头,垂着泪,一步步走向那注定无法回头的迁徙之路。

        而这连坐的铁律,也成了明初大移民得以推行的根基,用无数家庭的血泪,铺就了中原复兴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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