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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洪武定策·洪洞集结   第21章 洪武移民令:四口留一,六口留二,八口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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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时前 10

       大明洪武三年秋,金陵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奉天殿内却没有半分开国新朝的喜庆,空气沉得像浸透了雨水的棉絮,压得满朝文武几乎喘不过气。登基一年零三个月,朱元璋没有一日高枕无忧,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同一件事——中原空了,天下要塌了。

       自元顺帝至正十一年红巾军起义算起,天下大乱已逾二十年。黄河决口连年不绝,洪水漫过齐鲁、淹过汴梁、灌过燕赵大地,所到之处田舍荡然,尸骨顺水漂流;蝗灾接踵而至,飞蝗蔽日,禾苗草木一夜被啃食干净,百姓易子而食,析骸以爨;兵祸更是无日无之,元军屠村、义军互攻、军阀割据,中原五省——山东、河南、河北、苏北、皖北,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朱元璋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淮右布衣,比谁都清楚这片土地烂到了何种地步。他曾亲巡淮北故土,所见不过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只剩断壁残垣间疯长的荒草;曾经阡陌相连的良田,早已变成狐兔出没、豺狼夜行的荒野。户部最新清丈的户籍更让他心惊:中原诸省在册民户,不足元朝全盛时的十分之三,偌大一片华夏腹心,竟成了无人耕种、无人驻守、无人纳税的“真空地带”。

       国无民,则无税;无税,则无兵;无兵,则国不存。

       这个新生的大明王朝,正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扼住了立国之基。

        而与中原赤地千里形成天壤之别的,是山西。

       山西东倚太行,西临黄河,北控长城,南望中原,四塞坚固,地势险固,堪称“表里山河”。元末乱世,战火反复拉锯于中原、关中、江淮,唯独山西因地形阻隔,受兵灾极轻,百姓世代安居,生齿日繁。数十年休养生息,山西早已人满为患,地狭民稠,无田可耕者数以百万计,流民四起,盗患频发,已然成了新朝腹背之下的隐忧。

        一边是地广人稀、千里荒芜;一边是人多地少、生计窘迫。

        破局之路,只有一条——移民。

        这一日早朝,户部尚书杨思义捧着长达丈余的奏疏,缓步出班,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陛下,臣遍核天下户籍,中原之弊,在于无人;山西之弊,在于人多。若迁山西之民,填中原之荒,则人无过剩之地,田无不耕之土,国赋有出,军粮有资,此乃万世安定之策。”

       朱元璋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龙颜肃穆,目光如炬。他沉默良久,那沉默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他不是不知道要移民,而是知道,这一道令下,将会拆散多少宗族,撕裂多少家庭,流淌多少血泪。可江山在前,社稷为重,他没有退路。

        “准。”

        一个字,声不高,却重如千钧,砸在大殿金砖之上,也砸在了整个山西百姓的命运之上。

        “拟定条律,从严执行。丁多之家,分徙中原,敢有隐瞒、抗拒、逃亡者,以谋逆论罪!”

        三日后,一道措辞凌厉、条款冰冷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快马驰入山西全境,传至平阳、太原、潞州、泽州、汾州各府州县。黄纸黑字,朱红玉玺,在村口、街口、祠堂口张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山西百姓头顶。

        圣旨核心,只有一条铁律:

        四口之家留一,六口之家留二,八口之家留三。

        凡山西民户,丁多田少者,一律外迁中原垦荒;凡敢隐匿男丁、拖延日期、聚众反抗者,全家流放,家产抄没,邻里连坐。

       圣旨传下的那一刻,山西大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汾河两岸的每一个村落。

       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告示前,有人不认字,便听里正一字一句念完,听完便瘫坐在地,放声大哭;有人死死攥着告示的边角,指尖发白,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人拄着拐杖,望着自家的田地、山林、祖坟,老泪纵横,一声声唤着祖宗,痛断肝肠。

       他们世代生于斯、长于斯、葬于斯,屋舍是祖辈一砖一瓦盖起,田地是祖辈一锄一犁开垦,祖坟依山傍水,宗族血脉相连,一草一木皆是乡情,一粥一饭皆是故土。谁愿意走?谁愿意抛下这一切,去往千里之外一片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荒蛮死地?

       可皇命如天,大明军威正盛,官吏层层催逼,里甲户户传告,无人敢抗,无人能躲。

       汾河的水静静流淌,秋风卷着枯黄的草叶,掠过村落、田垄、土巷。往日里鸡鸣犬吠、炊烟四起的村庄,此刻只剩下压抑的哭泣与沉重的叹息。男人们蹲在墙角,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遮不住脸上的绝望;女人们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默默垂泪,缝补着破旧的衣裳,仿佛多缝一针,就能多留住一丝故土的温暖;孩子们尚不懂离别,依旧追逐嬉闹,可他们清脆的笑声,落在大人耳中,更添心酸。

       官府的差役已经开始走村串户,登记丁口,核定人数,标记迁徙名单。每一笔朱笔落下,就意味着一个家庭要被拆分,一对亲人要被分离,一条血脉要被送往天涯四方。

       没有人知道,前路是生是死。

       没有人知道,此去还能不能归来。

       没有人知道,那片千里赤地,究竟能不能容下他们一条活路。

       他们只知道,从这道移民令张贴在村口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家庭、命运,都已不再属于自己。

       他们属于一个新生的王朝,属于一片等待重生的大地,属于一场即将席卷半个中国的、悲壮而宏大的历史洪流。

       洪洞县城北的那棵大槐树,还在秋风中静静伫立,枝繁叶茂,冠盖如云。它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百万移民离乡前,最后一眼回望的故乡,成为六百年间,亿万华人魂牵梦绕的根。

        而一场关乎华夏血脉重构、中原文明重生的大移民,就在这道冰冷的圣旨、漫天的哭声与无言的故土之中,正式拉开了血色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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