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大移民那些事儿
第一卷 元末烽烟·中原赤地
第一章 风雨大元:至正乱世,天灾人祸齐降
大元至正四年,秋。
本该是五谷归仓、田畴飘香的时节,北中国的万里原野上,却看不到半分丰收的气象。
自世祖忽必烈定鼎中原,不过百年光景,曾经横踏欧亚、气吞万里的大元王朝,早已从筋骨里烂透了。朝堂之上,权臣擅政,番僧乱国,蒙古贵族、色目官僚横征暴敛,把中原百姓当作砧板上的鱼肉,敲骨吸髓,无休无止。
黄河两岸,江淮南北,从汴梁到济南,从大名到归德,千里沃野,尽数化作人间炼狱。
这一年,老天爷也像是发了疯。
先是大旱三月,赤日炎炎,田土龟裂,河塘见底,连扎根极深的老槐树都枯干了枝桠。田地里的禾苗未及抽穗,便被烤成焦灰,风一吹,漫天飞散,如同纸钱。百姓挖草根、剥树皮,把田埂上的土块都嚼得粉碎,依旧填不饱咕咕作响的肚子。
旱情未消,蝗灾又至。
遮天蔽日的飞蝗自东而来,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压顶,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方才还勉强能看到几株残苗的田地,转瞬之间,便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泛着死一般的灰白色。
百姓们敲着铜盆、挥着竹竿,哭喊着驱赶蝗虫,可人力岂能逆天?不过半日,最后一点活命的指望,也被这漫天虫灾吞得一干二净。
饿殍,开始铺满道路。
起初只是老弱病残,倒在村口、路边,无人收殓。后来,青壮年也撑不住了,走着走着,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野狗叼着人的肢体,在荒村里游荡,乌鸦落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怪叫,整个中原大地,死气沉沉,不见人烟。
大元的官府在做什么?
州县衙门紧闭大门,达鲁花赤与县官们依旧饮酒作乐,催缴赋税的差役比蝗虫还要凶狠。他们手持棍棒绳索,挨家挨户搜刮,哪怕家中只剩半捧糠皮,也要强行夺走。百姓稍有反抗,便是鞭抽棍打,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横死当场。
朝廷不是不知灾情,只是层层上报,层层克扣,拨下来的赈灾粮款,还未出京,便已被权贵们瓜分殆尽。等到了地方,只剩下空空的公文与冰冷的呵斥。
百姓求告无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河南颍州,一个名叫刘福通的汉子,正与韩山童暗中聚集流民,以白莲教为旗,暗传“明王出世,普度众生”的流言。绝望的百姓如同看到星火,纷纷暗中依附,只待一个时机,便要揭竿而起,把这吃人的世道,彻底掀翻。
在安徽濠州,一户朱姓农家,早已断粮多日。父母面黄肌瘦,儿女啼哭不止,一个名叫朱重八的少年,整日跪在村口的土地庙前,祈求上天降下活路。他尚不知,自己未来会成为终结这乱世、开启一个新王朝的人,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在天灾人祸之下,苦苦挣扎、朝不保夕的穷苦农夫。
山西,却是另一番天地。
太行、吕梁两山环抱,汾河贯穿其中,表里山河,易守难攻。战乱波及不到,天灾影响甚微,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村落连绵,人丁兴旺。与中原的千里赤地相比,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只是此时的山西百姓,尚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安稳,终将被一道来自京城的圣旨打破。他们更不会想到,数十年后,自己会背井离乡,踏上一条通往中原、河北、山东、江淮的血泪迁徙之路。
大元的风雨,已经吹遍天下。
中原的残破,已经到了极致。
一场关乎天下苍生、关乎王朝根基、关乎华夏血脉的大移民,正在这无边的乱世之中,悄然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而这颗种子,将要用无数人的泪水、离别、生死,才能浇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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