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侯鲭

一

汉成帝即位，以大舅父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公元前27年，汉成帝河平二年六月，汉成帝封舅父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因为同一日封，所以世称“五侯”。王氏兄弟专制朝廷的同时，又闹内讧，勾心斗角，各不相服。

王氏兄弟各养宾客，宾客们只能专奉一家，否则必定窘困难堪。虽然如此，谷永、楼护却别开生面，来往于五侯之间，不仅没有窘困不堪，反而各得五侯的欢心。

《汉书·楼护传》载，楼护与谷永俱为五侯上客，长安号曰“谷子云笔札，楼君卿唇舌”。原来，谷永文字笔札无人可比，楼户能言善辩名冠天下。谷永，字子云；楼护，字君卿。谷永楼护一笔扎一唇舌，超群逸伦，所以得到五侯青睐。

五侯鲭，《汉书》没有记载。《西京杂记》载：“五侯不相能，宾客不得来往。楼护丰辩，传食五侯间，各得其欢心，竞致奇膳。护乃合以为鲭，世称五侯鲭，以为奇味焉。”

楼户在觥觞交错，竹管繁弦之后，五侯各家奉之为座上客时，还不断得到五侯们送来的山珍海味，这些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楼护突发奇想，于是创造出一道名菜五侯鲭。

楼户风光十足了。

五侯鲭，就是一盘山珍海味的大杂烩。说是大杂烩，是用“奇膳”烩成的大杂烩，是奇膳之奇膳，是无意间形成的味道最为奇美的一道精品之中的精品菜。楼护有了五侯送来的山珍海味，才能够创制五侯鲭，来炫耀自己。有人说这是一种标榜，寡廉鲜耻的标榜。

五侯鲭之问世，标志着西汉已是夕阳西下，随之暮霭沉沉，也就断无生机了。

此世纪初，一位老同事不止一次向我炫耀他与某厅某省高官交往宴请事，我试探他知否五侯鲭一典，他懵然恬然，熙熙然。我于是想到汉朝五侯及五侯鲭来。

 

二

二00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下午四点多，我打开中央电视台第一套百家讲坛，看到一个正说纪晓岚相貌之迷的节目。其独特的声音，诙谐的语言，让我渐入其境。突然，开讲先生拈出两句诗来，要以之为重言吧，想在证明什么。这两句诗是“子云笔札君卿舌，当代无人可并论。”

这位先生援引的这句诗出自清人洪亮吉的《续怀人诗十二首其一 纪尚书昀》。其诗如下：

 

子云笔札君卿舌，当代无人可并论。

直阁新衔同掌院，曲台故事号专门。

研心十载雠皇览，快意千篇续琐言。

只我最饶知己感，下春官第枉高轩。

 

这位开讲先生这样解读“子云笔札君卿舌，当代无人可并论”的：“清朝的一个人叫洪亮吉，他写过很多诗。咱们一般地一说话，不就是子曰诗云吗，他把子曰诗云给搁一块了。子云，孔子说的话。笔札，笔记。孔子的笔记。论语不是孔子写的，孔子后人写的。就是说，一个是孔夫子的论语，一个是君，这个君是尊称。纪晓岚君卿舌，一个就是纪晓岚的舌头，孔夫子的《论语》和纪晓的舌头在当代没人能比，谁也比不了。这个孔夫子的《论语》是几千年前的了，所以他这句话实际上就是在变相地来夸纪晓岗这个人舌头是天下第一，在当代没人可比。”

看罢这个视频，我想到，这位先生之所以望文生义，他还是没有读过《汉书》，还不知道出自汉书的“谷子云笔札，楼君卿唇舌”这一典故吧？

这位先生的这个视频前一段还在网上搜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