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教务处的公告栏忽然多出了一张纸。
白纸普通得像打印店里最便宜的那种,角落用图钉草草一别。可所有路过的学生,都会不自觉地停下来看一眼——不是因为纸上写了什么重要通知,而是因为字太丑了,像小学生握着毛笔乱画:
> “**晚上十一点后的最后一班校车,不要坐。**
> **九号教学楼,别上四楼。**”
下面没有落款,没有时间,没有章,只在最底下一行,用歪歪扭扭的小字补了一句:
> “**记得关手机。**”
大家笑笑就过去了,当成哪个无聊的人搞恐怖恶作剧。
只有大三学生林夏,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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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林夏在学校算是小有名气的“灵异UP主”。
她拍的视频题材简单粗暴——专挑学校里那些旧传说、怪故事去拍。什么午夜自习室自动翻页、湖边白裙女鬼、录音棚里的哭声……从前辈口中刨故事,然后拿着手机在夜里乱逛一通,剪一剪,配点音效,几万播放就有了。
“假的啦,肯定是她自己后期做的动静。”不少人这么说。
可也有人发弹幕说:
> “我好像在镜头最左边看到多了条腿……”
> “操,楼道那个人影不应该在那儿啊?”
> “暂停在3:21,看窗户!!!”
林夏看这些评论,起初只是觉得有趣。直到有一晚,她自己也被吓到。
那是一条关于“湖边白裙”的视频。她分明记得,那天晚上湖边一个人都没有,最多只有几只蚊子。可是剪片子的时候,画面停在湖对岸,一个模糊的白影正缓慢地从树后走出来,脚尖几乎掂在湖面上。
她把硬盘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加过这种特效。
后来,她干脆把这一段改成收费会员可见,当成噱头。学生们更爱看了,视频播放的热度一路上涨,甚至学校的贴吧都有人开贴:
>【讨论】林夏视频是真的?还是宣传学校拍的片?
那张“不要坐最后一班校车”的纸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她在筹划下一期拍什么的时候。
“九号楼”这三个字,从字缝里透出诡异的味道。
九号教学楼在校园东北角,半截埋在小山坡里,另一半伸向彻夜不关的操场灯。那里原本是旧理学院的楼,据说十几年前发生过实验事故,从那之后,整栋楼陆续被腾空,只剩一楼有个仓库,堆着不用的桌椅和破电脑。白天都少有人去,更别说晚上了。
“UP,下期拍九号楼!求求了!!!”
“+1,听说那边晚上有人在走廊走来走去……”
“别上四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定要上!”
弹幕和评论在催。
林夏盯着那张白纸,忽然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
“就它了。”她嘴角勾了一下,对室友说,“今晚直播,九号楼探险。”
室友正在宿舍床上刷视频,闻言差点把手机丢地上:“你脑子有坑?九号楼停电好几年了,电梯都锁死的,你一个人瞎闯?要拍也白天去啊。”
“白天谁看。”林夏嘟囔一句,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来,先录个预告。”
那天晚上,校园的风似乎比往常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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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十点半。林夏背着包,从宿舍楼下走出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操场边的梧桐树照得影子拉得老长。篮球场那边还有几个人在打球,吆喝声含着笑意,像另一个世界。
她打开直播软件,标题早就起好了——
>【实录】九号楼深夜探险:我会上四楼吗?
直播间刚开,人数已经蹭蹭往上跳。
“来了来了!”
“坐等UP出事(bushi)”
“打个卡,胆小鬼准备蒙眼了。”
林夏戴着耳机,打开手机闪光灯,一边走一边和弹幕说话:“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八,这里是通往九号楼的小路。因为学校太穷,路灯只修到一半,后面那一截大家看到的——就,完全是黑的。”
镜头转向前方,小路尽头像被墨抹掉了一样,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剩蝉声在高处发疯一样叫个不停。
“UP,要不算了,这画质已经够恐怖了。”
“关掉闪光试试。”
“别关!!!”
林夏笑:“行,那我关一下。”
屏幕瞬间一暗,一秒钟后,弹幕疯狂刷起“卧槽”“草”“别闹”。
她自己也被吓得赶紧又开回去。
不过是短短一秒,她却隐约觉得,刚刚镜头最深处,好像多出了一截淡淡的楼影……而按照地理位置推算,那里根本不可能看到九号楼。
“幻觉。”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路尽头的确是九号楼后的小坡,坡下是一片水泥空地,九号楼就孤零零坐在那里——
近看比想象中更旧。
外墙斑驳得像掉皮,曾经的乳白早就被雨水冲成暗黄,窗户反着死水般的光。门口的宣传栏玻璃碎了半边,里面贴着十几年前的校报,标题是“实验室安全须知”。
风吹过纸张,轻轻掀了一下一个角。
“有点东西。”直播间有人打字。
“这画面绝了,跟恐怖片开头一样……”
“UP记得别关手机啊(狗头)。”
林夏忽然想起白纸上的那句话——“记得关手机”。
她笑了一下:“放心,我今晚谁的话都不听,偏要开机到天亮。”
话音刚落,手机顶部信号条闪了闪,好像迟疑了一下,才重新恢复满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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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九号楼的一楼,门虚掩着。
木质门早就膨胀变形,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谁在里面被人掐住喉咙。手机灯扫过去,墙上“四号楼”的牌子被人用红笔划掉,又写了个“九”字,字体歪歪斜斜。
“我靠,这字体和公告栏那张好像。”
“同一批鬼写的。”
“弹幕别乱说……”
林夏吸了口气:“我进来啦。”
门后冷风扑面,混着一种潮湿的味道,像旧纸发霉。走廊里都是灰,脚印很清楚,能看出最近有人来过——或者,被什么东西拖过。
地面上零星散着几张泛黄的实验报告纸,字迹大半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试剂”“反应”“安全操作”之类的字眼。
“走廊两边以前都是实验室,现在窗户都关着,大家看到的反光,是门上的玻璃……对,不是人。”林夏一边说,一边下意识走得更轻。
弹幕开始有人刷时间:“现在十点五十了,最后一班校车是不是十一点整啊?UP你该不会还要去坐车吧?”
“她肯定会去的,她这种UP缺流量。”
“九号楼+末班车,双倍套餐。”
“楼上闭嘴,嘴真毒。”
林夏看了眼角落里闪着的时间,笑着回:“我还没上四楼呢,今天就专攻九号楼,末班车下次再说。放心,我不会一集全完结的。”
她刚说完,屏幕角落时间忽然跳回“22:43”。
“???刚不是50了吗?”
“你手机时间出BUG了?”
“卧槽,我回看了一下,刚才确实是22:50。”
有人开始在弹幕里刷回放的时间点,圈出截屏:在走进九号楼的那一刻,时间就开始乱跳,有几帧甚至短暂地变成了“11:11”。
林夏没看到。她只觉得直播间弹幕刷得有点快,笑着说:“诶你们别刷得这么频繁,我要看不到前面说啥了。”
走廊尽头是楼梯。
从一楼往上看,二楼、三楼都隐在黑暗中,只有最顶部的转角处,有一块奇怪的亮——不是灯,是一种淡蓝色,像手机屏幕倒影。
“有人?”她低声自言自语。
直播间:
“别上去别上去别上去!!!”
“这蓝光好邪门。”
“UP你身后刚有人影。”
林夏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空走廊,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带玻璃的门板轻轻晃动,发出“咚、咚”的响。
她笑自己紧张,抬脚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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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差不多,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贴着“危险区域,闲人免进”的红色警示贴纸,有人拿指甲在旁边刻字:“别装了,里面更危险的是人”。
人心比鬼可怕,这话谁都懂。
但林夏来拍的是“灵异故事”,不是校园霸凌纪录片。她对这句刻字拍了个特写,就绕过铁门。
楼越往上,味道越重。那股霉味里混了一点儿说不出来的甜腻,像是隔着层楼板,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
在二楼,她第一次听到了声音。
是滴水声。
“滴……答……滴……答。”
水声本来不吓人,可问题是——九号楼整栋楼早就断水了,管线都拆了一半,楼里连水龙头都难得看到。
“应该是楼顶积水顺着墙缝往下渗。”林夏把声音解释给自己听,又顺手对直播间说了一句,“别太紧张,都是物理现象。”
刚说“物理现象”几个字,评论里就爆了:
“别扯了UP,那是脚步声。”
“节奏是脚步,一轻一重的。”
“你闭嘴,别学给我听啊!!!”
林夏停下,侧耳听了一下。
“滴——答——滴——”
声音这会儿像是故意拖长,敲在她脚边的地面上,一下一下,很难说清是水,还是湿鞋底离开地面时的粘连声。
她喉咙有点干,喝了口随身带的矿泉水,换了个话题:“好,我们继续上三楼。直播间的老朋友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在第四层。”
她说“四”字的时候,旁边的墙皮忽然掉下一块,啪地砸在她肩头。灰尘漫起的瞬间,摄像头晃了一下,画面像是抽搐。
等画面恢复稳定时,直播间里已经有人截图发弹幕:
“刚刚墙上那张脸你们看到了吗!!!”
“在哪里哪里?”
“我来——你们退回去看UP说‘第四层’的时候,她右边墙上有一行灰痕,刚好是一个笑脸:眼睛是两个洞,嘴巴超级大,笑得跟裂开一样。”
屏幕截图上,灰尘里确实有点像纹出一个脸的轮廓。可是那张“笑脸”很快又被新落的灰覆盖了,消失不见。
林夏看不见弹幕里的截图,只觉得肩膀上那块灰莫名有点冰,她伸手把灰拍掉,继续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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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三楼的门是关着的,两扇铁门之间塞着一根早已生锈的钢管,有人用粗暴的方式把门从里头顶住,仿佛担心什么东西会从里头出来。
“我绕一下。”林夏说。
她刚准备转身,铁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咔嗒”。
像是锁链从地上被拽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瞬间暴走:
“别开!!!”
“有东西!!!”
“UP快跑!”
林夏被这声“咔嗒”吓得心口一紧,却也知道现在退出去,今晚的直播就成了一个笑话。
她挤出一个笑:“学校搞的防盗链吧,说不定里面堆了什么值钱的仪器。我们不进三楼了,直奔今天的重点——四楼。”
四楼的楼梯间比下面几层要冷。
冷得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气味——走到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的半层平台,她忽然闻不到霉味,也闻不到任何潮气,只剩下干净得像医院消毒水后空气的清淡,那种清淡里夹着一点儿淡淡的,甜得发腻的……香。
像是某种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那香味从四楼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门后面黑洞洞一片。
“九号楼是个废楼,哪来的香味?有人住这儿?”她低声说,心里却有些发紧。
“UP快看走廊尽头。”
“我怎么觉得有头长发……?”
“你们别乱说,我戴耳机的。”
画面里的四楼走廊,借着手机微弱的光,隐约能看到两边的教室门都关着,只在最尽头,有一扇门似乎没关紧,门缝之间像是垂着什么东西——风一吹,就轻轻晃一下。
也许是窗帘,也许是电线。
也许,是人的头发。
“我们过去看看。”林夏说,脚底却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每走一步,脚步声都会在空荡的楼层里回响,然后,又会有一个同样的声响,和她的脚步声错开半拍出现在她身后一点。
她试着停下——回声也停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她故意一脚重一脚轻地踏在地上:“咚……咚。”
回声也照样跟着,只是那一点点错开的时间差,让人很难分清那是回声,还是别人。
“身后好像有人。”有人在弹幕里打字。
“UP别回头,不要回头。”
“对,别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不要回头”这句话忽然从屏幕里,同时出现在几十条弹幕上,连标点都一样。
林夏心头一突。
她没回头。反而把手机举得更高,镜头对准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越近,那股香味越浓。
像是有人刚洗完头,还没有吹干就趿着拖鞋出来,留下湿漉漉的香水和洗发水混杂的味道。
“有水。”她喉咙发紧。
手机光圈下,地上确实有一小滩水痕,沿着走廊一路延伸到那扇门里,痕迹间隔均匀,像是谁洗完澡没擦干就走出来,每一步都滴下水来。
林夏停在门口:“里面应该是……卫生间。九号楼的卫生间都在东头。”
她一边说,一边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是久睡之人的呻吟。
门里黑得比外面更彻底。
镜头慢慢扫过——最里面是几扇隔间,隔板上满是旧涂鸦,镜子被砸碎,只剩下锯齿一样的玻璃口子。水龙头早就没水,但水池里的排水口却在缓慢旋转,一圈圈湿痕往中间缩。
像是有看不见的水在不停地往里流。
而在最右侧隔间,门不是虚掩,而是紧紧关着。
“听过那个故事吗?”弹幕里有人发了一句。
“哪一个?”有人问。
“就是,学校女生晚上在洗手间里洗头,听见隔壁隔间也有人在洗。她心里觉得有伴就不害怕,结果一抬头,发现镜子里自己只有上半身,下面……站在隔间门外。”
这条弹幕发出来,又被其他人疯狂复制,像病毒一样刷屏,一大堆“下面……站在门外”“下面……站在门外”铺满屏幕。
直播延迟让林夏一时没看到,她只是觉得耳朵里嗡嗡的,怔怔盯着那扇紧闭的隔间门。
就在这时——
“哗——”
门后忽然传来一阵水声,像有人把一桶水从头上浇下。那水声不自然地持续了整整几秒,没有破碎,没有间断,像是一整块水在空气里被拉长。
直播间彻底炸了:
“!!!”
“有人洗头!!!”
“UP跑啊!!!”
林夏呼吸一下子窒住。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握紧手机,冲着那扇门喊了一句:“谁在里面?!”
水声忽然停止。
一滴水沿着隔间门缝滴下来,落在地上,溅起一朵很小的水花。
那一滴水里,倒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没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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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过后很多人都问,她为什么要推开那扇门。
当时的林夏,只记得心里冒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奇,和本能的“拍到了就赚大了”的冲动。
她伸手,按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出乎意料地冰,也出乎意料地……湿。
像刚被人握过一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缩回手,可已经来不及。
门自己“咔”的一声弹开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飘出一团白色的东西——不是雾,不是塑料袋,而像是一把湿漉漉的长发,被看不见的水拖拽着一点点滑出来,顺着门缝垂到地上。
那长发滴着水,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节奏和刚才楼道里的水声,一模一样。
直播间刷起一片“卧槽”。
有人嚷:“关门!!!”
有人说:“我刚看到门上贴着脸。”
还有人刷:“UP你身后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林夏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头皮发麻,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要转身逃跑。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机屏幕忽然猛地一黑——
直播断了。
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条件反射般按电源键,屏幕重新亮起,却不是直播软件,而是一个系统提示:
>【温馨提示:请勿在高危区域开启摄像设备。】
下面是一行小字:
>【九号楼四层已被封锁。】
林夏怔住。
这个提示界面她从没见过——没有任何手机品牌的标志,图标、字体都古怪得很,像是十几年前山寨机上那种系统界面。
更诡异的是,最底下那行,本该是“我知道了/稍后再说”之类的两个按钮,此刻却只剩一个:
>【关机】
她犹豫了一秒,手指却像被牵着一样,按了下去。
屏幕瞬间黑掉。
不只是黑掉,而是整部手机像被抽走了所有电,一点亮光都没了。按电源键毫无反应,连刚才那行诡异的提示也消失了。
四楼卫生间里,只剩下真正的黑——和越来越近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那声音此刻已不再像单纯的水,而更像是,某种湿漉漉的脚步,光着脚,在冰冷的瓷砖上一步步挪近。
林夏喉咙发紧,眼泪几乎要被恐惧逼出来,她摸索着想往门口退。
就在她摸到门框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就在她耳边。
是个女人的声音,湿漉漉的,像刚灌了水:
“不是说……要关手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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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第二天早上,学校贴吧炸了。
【昨晚看直播的都出来说说,林夏是怎么回事?】
【最后那声女声,我真的听到了,耳机戴着,差点当场吓尿。】
有人贴出录屏,视频最后一帧是四楼走廊外的画面——镜头晃动,闪光灯忽明忽暗,走廊尽头那扇门缓慢被推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截长发垂下来。
然后,画面一黑,直播强制中断。
但奇怪的是,在所有人的录屏里,断流前最后一秒,都会闪过一帧极其模糊的画面——长发被水拖得高高扬起,下面是一截苍白的脖子,那脖子上方空空如也。
更奇怪的是,所有人的录屏在同一秒闪出现一个一闪而过的提示框:
>【关机。】
不论是苹果、安卓还是平板电脑,全都如此。
有人说是软件BUG,有人说是后台广告弹出。但随后不久,就有人发帖:
>【问:有谁能联系上林夏?】
发帖的是她的室友。
室友说,林夏昨晚出去直播,到现在都没回宿舍。她手机关机,社交软件都没上线,学校也没她请假的记录。
辅导员起初以为她逃课出去玩,一怒之下在群里点名批评。可到了中午,连她家里打电话来问,辅导员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开始联系保卫处一起找人。
保卫处的人去了九号楼。
九号楼外面贴上了封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的,纸张已经有点潮皱。封条上盖着学校后勤管理处的章,日期却是五年前。
“日期肯定被谁恶搞改的。”保安这样说。
他们拆了封条,检查整栋楼,从一楼到四楼,所有教室、走廊、卫生间……全都找遍了。
没有人。
只有四楼卫生间最右边的隔间门后,堆着一地湿漉漉的……长发。
那些长发黑得发亮,粘在地砖上,用扫帚都扫不走,保洁阿姨足足用了一大瓶84消毒液,才算把那一块地砖刷得干干净净。
“这么多头发,谁在里面偷洗头?”有人嘀咕。
智能门禁记录显示,昨晚十点四十五,到九号楼附近的刷卡记录只有一条——林夏。
之后,再没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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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林夏“失踪”的消息传得很快。
有同班同学跑去警务室打听,得到的答复是:“已经立案,正在调查。”
也有人说,昨天有救护车悄悄开进学校,把一个裹着白布的人抬走。更多的,是各种离奇的猜测——有人说她误闯实验室被化学品灼伤,有人说她掉进九号楼后面的排水坑,还有人说她其实早就死了,只是身体还在手机里直播。
“你们有没有想过,出事的不是她,而是我们?”一个看直播的同学在贴吧发帖。
他在帖子末尾写道:
> “昨晚零点之后,我的手机自己重启了一次。开机的时候,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系统提示:
>
> 【检测到未安全观摩九号楼四层直播,建议立即关机。】
>
> 下面是一个按钮:【我知道了】。
>
> 我按了之后,手机摄像头就自己打开了,对着我的脸。
>
> 可是画面里——我只有到嘴的部分。
>
> 往上的地方,全是……黑的。”
这篇帖子发出不到十分钟就被删除了。
楼主账号被封禁,理由是“发布不实恐怖信息,引起恐慌”。
学校随后发布了一个很官方的通知,说“近日网络上传播的关于九号楼的不实言论,已严重影响学校声誉,请广大同学不要轻信谣言,不要围观九号楼,更不要擅自进入封闭区域。对违反者,将严肃处理。”
通知最后一句是红字:
> “请勿在校园内进行任何形式的非法直播与录像。”
有人截图,把这份通知和最开始教务处那张字迹丑陋的白纸贴在一起对比——
“**不要坐最后一班校车,不要上九号楼四楼。记得关手机。**”
越看越怪。
有人说白纸是恶作剧,有人说学校早就知道九号楼有问题,那张纸只是某个好心人偷偷贴上去提醒的。
只有一个细心的人发现,白纸下方那行“记得关手机”,最后一个字,写得特别潦草,像是写着写着,握笔的人突然被人从背后拽了一把。
那个拽她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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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时间久了,新学期来了,关于九号楼的传说又多了许多版本。有人说自己半夜路过那片小路,会看到远处九号楼的某扇窗里透出蓝色的光,像手机屏幕;也有人说,在教学楼的自习室里,时不时会弹出一个陌生账号的直播预告:
>【九号楼四层重播/今晚23:00/仅内部用户可见】
点进去的时候,页面显示:“直播已结束”。
只有极少数人,说自己真的看到了。
——而且,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一个细节:
直播画面一开始非常正常,四楼走廊、卫生间门、滴水声……甚至连弹幕都一模一样。
可等到卫生间那扇门缓缓打开,一团湿漉漉的长发从门缝垂下的时候,镜头忽然转了向。
不是对着门,而是……
对着他们自己。
就好像他们不是在看直播,而是被直播。
画面里,他们坐在床上或自习室里,盯着屏幕,脸色苍白,眼睛睁得极大。最可怕的是——画面里的他们,都是从下巴往下的部分。
上半张脸,在黑影里,看不清。
有一个大三学长把这段经历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论坛上,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加了一句:
> “我本来想关掉的。可是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提示框:
>
> 【请勿在观看过程中离场。】
>
> 下面只有一个按钮:【关机】。
>
> 我按下去之后,手机确实黑了。
>
> 但镜子里,我的脸……好像没有跟着一起关。”
这个帖子没人删,也没什么人回。
因为发帖的平台太冷门了,冷门到连学校贴吧都会嫌弃它老掉牙。但很巧,这个帖子被一个正在搜集“校园怪谈”的新人看到了。
那人正好准备做一个专题,对学校里近几年所有“灵异事件”做个整理。他看到这篇贴子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他打了个哈欠,顺手拿起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图,准备明天整理。
拍照时,屏幕一闪。
他的手机卡了一秒,响起一声很轻的“滴答”。
他以为是错觉。
直到第二天,他发现自己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
那张照片拍得角度很奇怪,像是有人从他手机屏幕里往外拍——画面里,他正低头看着电脑,桌上放着他那部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却映出一团模糊的长发影子。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晚“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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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你可能会觉得这一切都只是故事。
学校不愿提起九号楼,是因为其中牵涉到多年前的事故责任;林夏的“失踪”,也许只是她家里有事,被紧急叫回家,辅导员为了避免风波,只是措辞含糊……直播卡顿,录屏BUG,手机系统弹窗,统统都可以归结到技术问题。
也许吧。
但有些小细节,总让人觉得不那么好解释。
比如——
有位修手机的师傅说,这段时间,来店里修手机的学生多了不少,问题五花八门:有的是电池老化,有的是摄像头失灵。可所有人的手机,在系统日志里都能找到同一个时间的异常记录:那一秒,手机摄像头曾经被一个未知应用调动过一次。
拍照对象,只有一个:用户本人。
更巧的是,那一秒的时间,都是“23:11”或者“00:11”之类,永远带着两个“1”。
像一扇门的左右两根门柱。
还有人发现,自从那次之后,九号楼旁边不起眼的那个校车站台,时不时会有一辆没人见过的“旧款校车”停靠。
车身是老式的浅绿色,玻璃有些模糊,车牌号看不清。它从不在白天出现,只会在晚上十一点后,安安静静停在路边。站牌上的电子屏,不显示线路号,只用红字写着一句话:
>【末班车已到,请勿上车。】
更多的时候,屏幕是黑的。
你会问——谁看到的?
看到的人不多。因为那条路本来就少有人走,更何况是午夜。那些真正在那个时间路过的人,大多走得飞快,眼角扫过那辆旧车,就赶紧低头装作没看见。
只有一个熬夜刚下晚班的校工,曾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说,那辆车里的灯全是关着的,但每一个窗子里,都有一个人影坐着,身体笔直,头却一点儿也不动,也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每个人,都握着一个发着幽蓝光的东西。
像是手机。
“他们都低头在看。”校工咽了口口水,小声说,“看得可认真了。”
他没有上车,也不敢上。
车门一直开着,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风,风里隐约有水声——“滴答、滴答”。
校工打了个寒战,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远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车窗里的那些影子也还在,只是原本空着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正背对着窗外,手里举着一块亮着的屏幕,屏幕上模糊显示着一个画面:
是九号楼的走廊。
四楼。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水声。
——那天开始,他决定,永远不再熬夜多赚那点加班费。
---
你看故事看到这里,可能会笑一声:“老套。”
是,老套。又是废弃的教学楼,又是直播,又是末班车。不论是头发还是长廊,都摆明了是在吓人。
可你会不会好奇一件事:
在你看完这篇故事之前,你的手机摄像头,曾经亮过几次?
你有没有觉得,有那么一两秒,屏幕反光有点不对——
你的脸,在屏幕上的位置,似乎……只剩下了一半?
当然,这很可能只是屏幕脏了,或者反光角度的错觉。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现在就去设置里看看,最近有没有哪个你不记得装过的应用,悄悄获得了摄像头的权限。
名字大概很普通,可能叫“系统优化”“安全助手”,也可能就只有一个数字,比如——
>【111】
放心,它一般不会做什么。
它只是偶尔,在你熬夜刷视频、看直播或读一些莫名其妙的恐怖故事的时候,轻轻打开你的摄像头,对着你的脸拍一张。
然后,在某个你以为只是“读到一半”的节点,弹出一个小小的提示框:
>【九号楼四层直播已结束。】
下面,会有一个熟悉的按钮:
>【关机】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按。
——只是,关不关机,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真正该关掉的,从来不是你的手机。
而是,你以为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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