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特维斯堡，是帝国首都，位于于大陆西北部的沿海平原地带。凭借天然不冻港的优势，它成为一座繁荣的港口城市。奥托一世在创立帝国后，将此地定为首都——他认为帝国未来的威胁将来自海上，而皇帝理应亲自镇守国门。

 

弗洛伊德宫（Freude，在德语中意为“快乐”或“欢乐”）是皇帝的居所，由奥托一世始建，后经后代君主不断扩建。至鲁道夫皇帝在位时，宫殿建筑群已占地约三百三十万平方米，其中宫室约占三十万平方米，园林景观约三百万平方米。

 

与每位新登基的君主一样，鲁道夫也依个人喜好对宫殿进行了修饰。他并未选择主楼，而是看中了西苑深处，一座被大片花圃环绕的蔷薇园别馆。“这里看起来和我从前的住处很像，”他满意地说，“住在这里，我会很愉快。”

 

弗洛伊德宫规模宏大，殿宇连绵。这天，宫廷侍从正引领新任君主熟悉环境。“这儿可真大，”鲁道夫笑着对身旁的侍从说，“有些地方，说不定我一辈子都不会踏足吧？”他忽然抬起手，指向远处，“前面那是什么地方？”

 

侍从一怔，顺着皇帝所指的方向望去。“回禀陛下，那是……先帝的藏书室。”

 

“哦？原来他也爱看书？”鲁道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他没等侍从反应，便径直向前走去。“他大概很少听到有人这样议论皇帝吧，”鲁道夫心想，“哪怕那位皇帝已经死了。”

 

藏书室内积满灰尘。鲁道夫用指尖轻轻抹过桌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侍从低声禀报：“先帝还是太子时常来此地，后来……就渐渐不来了。”

 

“是吗，”鲁道夫若有所思，“或许是他后来太忙了。”

 

“大概吧，忙着终日与博克子爵夫人相会呢。”侍从默默想着，嘴上却恭敬地问道：“陛下是否喜爱阅读？需要命人将此处整理出来吗？”

 

“嗯？哦，不必了，”鲁道夫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并不热衷于此。不过这么多书——至少有一千本吧？放在这里蒙尘，未免可惜。你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书吗？”

 

侍从环视这间宽阔而古旧的厅堂。高耸的书架上，皮质与布面装帧的书籍密密麻麻，许多书脊上的烫金字迹已经在灰尘中变得昏暗、模糊。“回陛下，”他躬身答道，“据宫册记载，先帝藏书室共收藏一万两千七百四十三册。其中多数是先帝当太子时，依皇家图书馆目录及个人兴趣收集，以哲学、历史、兵法和……古典文学为主。”他停顿了一下，谨慎的未敢提及那些装帧尤为华美、传闻内容颇富风情的诗集与小说。

 

鲁道夫轻轻吹了口气，尘埃在寂静的空气中微微扬起。“一万两千多本？”他走到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册深蓝色天鹅绒封面的厚书。簌簌落下的尘埃让他眯起了眼睛。翻开书页，里面是工整而密集的拉丁文。“看来，他曾经在这里……消遣过不少时间呐。”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他将书塞回原处，手指又拂过另一排书脊。“这么多书，他大概连百分之一都未曾读完。”鲁道夫转过身，背对着这片沉默的书海，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墙壁，望向弗洛伊德宫更辽阔、更鲜活的园林。“知识躺在灰尘里，与埋在泥土中并无不同。他自己……最后不也成了‘过往’的一部分么？”

 

侍从垂首静立，不敢应答。新帝的言辞与已故的先帝如此不同，总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轻描淡写，却又暗含深意。

 

鲁道夫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要掸去某个时代的余烬。“罢了，”他朝门口走去，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把它们留在这里慢慢腐朽未免可惜，联系一下帝国大学，捐给他们的图书馆吧。有人遗忘，有人会觉得它们是珍宝，至少……它们以前的主人也曾是一个试图在文字间寻找什么的人，而不尽是……”他笑了笑，话未说尽。侍从却在心中默默补上了“博克子爵夫人”之类的字眼。

 

“走吧，”鲁道夫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带我去西苑的马场看看。比起这些发霉的纸张，我更喜欢青草与马匹的气息。那才是活着的东西。”

 

侍从连忙称是，快步跟上。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