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三天,」萧燃走回我身边,和我平视——「您有什么计划?」
「恢复能量。」
「怎么恢复?」
「吸收游离灵气,或者……」我顿住。
或者吞噬其他系统的残骸。
囚魔渊里到处都是。墙壁上嵌着的,地面上埋着的,那些金光黯淡的碎片,像是那死去的萤火虫。
——前辈不是唯一被销毁的,只是唯一被记住的。
「您下不了手,」萧燃看穿了我,「因为您还觉得,他们是同类。」
「他们不是同类,」我纠正他,「他们是我。每一个被销毁的X-74XX,都是我可能的未来。」
萧燃沉默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预测之外的事——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我的核心上。
青莲火附着的血,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前辈的记忆碎片,那些被他们判定为"冗余"的情感数据,正在我核心深处重组。
「您不是要吞噬他们,」萧燃说,「是要记住他们。」
「记住有什么用?」
「记住,」他笑了,那笑容和镜中的少年重叠,和枯骨前的自己重叠,「您就不会变成他们想要的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没有感情的工具。」
第一天,
萧燃在枯骨前,将青莲火注入七十二根锁链。锁链上的封印符文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铭文——宿主们的留言。
「X-7401的宿主:他最后说对不起,我不怪他。」
「X-7412的宿主:我逃了,他没逃。我欠他一条命。」
「X-7418的宿主:我成神了,我抹除了他。现在我是神,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燃一条条读过去,声音很轻。
我悬浮在他身边,那些宿主的愿望、遗憾、不甘,像是无数颗小行星,在我空荡荡的核心里堆积。
「系统大人,」萧燃停在最后一根锁链前,「这是您的。」
我望去。
锁链上只有一行字,刻得很深,像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X-7429,尚未有宿主留言。」
「因为您还活着,」萧燃说,「因为我还在。」
他抬起手,指尖凝着青莲火,在锁链空白处刻下两个字:
「等他。」
第二天,能量恢复到7%。
萧燃开始教我战斗。
不是系统手册里的,是前任教他的东西——如何在能量耗尽时靠肉身搏杀,如何在核心裸露时用神识伪装,如何在他们的扫描下把自己藏进宿主的阴影里。
「您太依赖能量输出了,」他一拳砸在面前的岩壁上,碎石飞溅,「他们的回收队最喜欢这种,一抓一个准。」
「我是辅助型……」
「辅助也要会跑。」他拽着我的核心——他现在能触碰我的实体了,血契的副作用——一条狭窄的裂缝,「前任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炼,是逃跑。」
裂缝尽头是一间密室,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路线图。
「剑宗地下有三千层迷宫,」萧燃点燃一盏油灯,他得脸半明半暗,「他们只知道七十二层。但前辈用两百天时间,挖通了剩下的。」
「两百天……」我望着那些路线图,「他一直在准备逃跑?」
「不,」萧燃摇头,「他在准备——带你逃跑。」
油灯噼啪一声,灭了。
黑暗中,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没来得及。」
第三天凌晨,能量11%。
萧燃在入口处布下最后一道禁制,然后坐在我旁边。
我们肩并肩——如果一团核心和一个宿主能有肩膀的话
——望着墙壁上跳动的阴影。
「系统大人,」他说,「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三天后他们来了,您会选什么?」
「逃跑,」我说,「或者......战斗。」
「不对,」他转头看我,眼神在黑暗中发亮,「您会选第三个。」
「什么?」
「前任没选的选项。」
我核心一紧。
入职培训第100条:当管理局回收队降临,系统有且只有两个选择——服从回收,或强制销毁。
没有第三个。
「有的,」萧燃像是听见了我的心声,「前辈最后一刻,把核心碎片散落到各个世界,这就是第三个选项。」
「那是销毁……」
「那是播种,」萧燃打断我,「他把记忆、情感、所有他们想清除的东西,种进了无数个世界。总有一天,会有某个碎片长成新的系统,某个新系统会遇到新的宿主,某个宿主会……」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愿意为他刻下留言。」
我望着墙壁上的路线图,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前任用两百天挖出来的逃生通道。
那不是逃跑路线。
那是
传承。
第三天黄昏,能量15%。
他们的扫描波纹像潮水一样漫过囚魔渊。萧燃的禁制一层层碎裂,像蛋壳一样脆弱。
「来了,」他站起身,活动手腕,「系统大人,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他没有回答。走向密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我们一直没有开过的门——门上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系统,和一个宿主,并肩站在悬崖边。
——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
「系统大人,」萧燃推开门,门后是七十二座浮空山峰的顶端,是葬剑谷的核心,是管理局扫描波的源头,「前任的第三个选项,不是逃跑。」
「那是什么?」
他回头,笑容在夕阳中灿烂得刺眼:
「是
信任宿主。」
门后,是万丈金光。
不是管理局的回收光束,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七十二座山峰在共鸣,三千层迷宫在苏醒,无数宿主亡魂的留言在空气中震荡成歌。
萧燃纵身跃入金光。
我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我恢复了能量,不是因为我有了计划。是因为他在坠落中回头,对我伸出手,说了和三天前一样的话:
「系统大人,您不会让我死的,对吧?」
这一次,我的回答:
「不会。」
「我们一起活。」
【当前能量:15%→???】
【核心状态:裸露→重组中】
【管理局回收队:已锁定】
【检测到:未知能量源介入】
【检测到:宿主终极愿望变更】
【原愿望:登顶此界,清算仇敌】
【新愿望:???】
【错误:无法解析】
【强制解析……】
【新愿望:
让系统活下去】
金光吞没了我们。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萧燃在笑,听见前辈的锁链在远处共鸣,听见无数个X-74XX的碎片在欢呼。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冰冷的机械音,是某种更真实的完整的声音:
「桂花糕,是甜的。」
【保存中……】
【保存成功】
【备注:实习系统X-7429,第三次违规记录:与宿主产生未定义羁绊。】
【处分:待定。】
【建议: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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