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十年前的照片，被我从qq相册里翻出来。

照片上的我，涂了黑色睫毛膏，睫毛翻卷挺立，让眼睛多了些神采。画睫毛是件很麻烦的事。后来不画了，感觉轻松随意。 我穿着藕粉色西服领薄呢外套，中长款，买小了一号，平时都是敞开不扣。脖子上围了条粉紫色薄纱长围巾。没啥表情地看着我的手机镜头。也许是想要有所表达，但情绪克制收敛着，没有流露诸如喜悦、哀愁、傲慢、谦和、可爱或其它什么表情。就连漠然或平淡也不是。就是想表情而没有表情的样子。

当时的我坐在办公室里，好像是中午的休息时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身后有点透视。可能我刚吃完从家里带到公司的午饭。同事大概还在外面吃饭没回来，或者回来了趴在桌上睡午觉。因此我的神情比较放松，旁若无人的样子。

那时候的工作相当枯燥乏味。每天打很多很多电话，重复相同的话术，手指不断摁着桌面上的电话键，一叠A4纸上的表格里，密密麻麻都是陌生的手机号码。 那种日子我能坚持上班两三年，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身在其中，只能死死逼迫自己，要出成绩，要得到更多的结果。现在想来，那种高压之下激发出来的，是一个自己也感觉陌生的个体。被灌输、被规范、被重塑、被固定、被打磨，被扭曲变态极力驱赶着的，社会人。

记得结束这种工作的那年春天，我独自漫步在一些僻静之处。我的眼睛满是饥渴地锁定草地上那些细小的野花，黄的蓝的白的紫的粉的，它们都很微小，长在路边随意的一个角落，不注意根本看不到。我蹲下身子，长久注视它们，用手机拍下最美的角度。我感觉体内久违的细腻柔软和纯粹干净在复苏，在升腾，有深切的感动在汩汩奔涌。 我突然就找回了久违的自己。原本那个无法改变无法消灭无法苟同，独一无二的自我。

匆匆又十年。我看着十年前的自己，有一点陌生。 在人间四月天的春天，我隔着十年的时间距离，遥望这个是我又不是我的，我自己。

写于2026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