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我哥在微信群里发了个视频，是参加朋友孩子婚礼的宴会现场。他和一些老友坐在大圆桌边，边用手击打桌面，边大声合唱一首老歌：人生短短几个秋呀，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儿呀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呀，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这是歌曲《爱江山更爱美人》里的高潮部分。我嫂子站在我哥的椅子背后，笑看他们这伙中年男人的激情狂放。离他们远一些的圆桌已经空了，旁边也还有一些人散坐着。宴席已到尾声。

人生短短几个秋，一晃就是六十的人了。怎么不感慨，不对酒当歌，不及时行乐。毕竟快乐难得，太难得了。

记忆里有很多老歌，印象深刻。特别是小时候看过的一些电影里的插曲，更是终身难忘。

有个时期，川剧已经不怎么卖座，剧场里改放电影。一部叫《大篷车》的印度电影，热映了一段时间。我也看了很多遍。那时候我好像十一岁，还在上小学。

电影里的音乐、舞蹈和歌曲，给我留下很深的记忆。欢快的节奏和优美的舞蹈，让人心情愉悦，在印度美女生动的五官和曼妙的舞姿中，极具视觉和听觉冲击力。

这是八十年代的外国电影带来的特殊观影感受。《流浪者》里的拉兹、利达之歌，也风靡一时。这部电影深刻的社会拷问，发人深省。

还有另外一些电影里的歌曲，也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有天我又看了一遍《洪湖赤卫队》，当听到里面一段似曾相识的音乐，我的热泪突然就奔涌而出，毫无征兆的，这头和那端的情感像电流一样连接，几十年的光阴一闪而过，找到了源头。

在生命记忆的源头，有些东西一直还在，尽管时光流失，记忆无法还原，但情感的密码尚存，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提醒，你曾经那样活过。

对于电影《泪痕》里的主题曲《心中的玫瑰》，我有更多一些的记忆。那时我好像只有九岁，当时这首歌比较流行，容易学会。没事的时候，我就反复哼唱。

有一次，我手里拿了一枝塑料花，站在剧场舞台前面的石栏杆上，面对空无一人的座椅，表情凝重地唱起了电影里的歌：在我心灵的深处，开着一朵玫瑰。我用生命的泉水，把它灌溉栽培。在我忧伤的时候，是你给我安慰，在我欢乐的时候，你使我生活充满光辉。啊，玫瑰，我心中的玫瑰，但愿你天长地久，永远永远把我伴随......

我唱得十分投入，模仿电影里女主角失魂落魄的神情，一步一步走在石栏杆上，还要小心不要失足掉进乐池里。

当时的我，大概有种强烈的表演欲，虽然眼前并没有观众，却在心中想象出了许多双眼睛。

这些老歌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时光回流，回到从前，与幼年的自己、少年的自己、青年的自己重逢。我看着她们在时光里辗转，倾注深情。这些深情的瞬间，像影像定格在原地，供如今的我，今后的我，凭吊。

不然，我们怎么去找寻那些虚无缥缈的时光里，曾经活过的情感痕迹。

 

写于2026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