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美容院护肤，看到女员工头上都戴了个塑料花的头圈，粉色淡蓝的玫瑰花，配上翠绿的叶子，一圈醒目的装饰。

我笑着说：你们今天都成了花姑娘儿。

她们回答说：节日快乐啊！

我才想起明天是三八节了。一年里的节日一个接着一个，应接不暇。

想起小时候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14岁那年，得到了父母单位发的最后一次糖果。袋子里有酸酸的话梅糖和各种奶糖、酥心糖。

后来是青年节，参加学校和单位的一些活动，然后是妇女节，母亲节。在公司上班时，妇女节那天，一些男同事满脸笑容站在公司大门口，手捧鲜花迎接进门的女同事，为我们每人送上一枝花束，表达祝贺。

女人比男人多一个节日，表面看是一种殊荣，内含的意思是，女人的处境和地位还有需要提升的空间。

我定期去美容院做护理，有时脸和足疗同时进行。昨天就是这样，一个美容师和一个足疗师同时在忙乎，他们的嘴也不歇空。他们都是很爱说话的人。我常常也配合他们，听的过程中插几句话，有时大笑，有时打趣，有时感慨一下。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花钱去陪他们摆龙门阵的。

当然，他们的嘴不停，双手也不停。只是足疗师往往在专注说话的时候，手就会放轻，甚至漏掉一些程序。我偶尔提醒一句，他手上便加大些力度，还说：顾到嘴就顾不到手。我便又大笑，很开心的样子。

我平时独自在家，基本没啥开口说话的机会。去美容院就当是释放一下情绪，和大家说笑说笑，感受一下不同的氛围，深入了解特定环境中的人群。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长期维护的钱包。美容师和院长会定期给我推项目，昨天还遇上他们的经理，也极力编我增加选项。她之前为了和我拉近关系，还特意送了我一箱橘子。她偶尔才到店上来，我遇见她也会很热情地和她交谈。

美容院的工作人员，对顾客都是笑脸相迎，特别是院长，总刻意做出很亲热的样子。开始的时候，看得出她有些勉强。毕竟表面的亲热和发自内心的亲近是有区别的。有次她送我一袋火锅料，有次又送我一小盒豆腐乳。都是为了拉近关系。我不想占便宜，总是事后回送他们一些东西。比如在去美容院的路上买一袋蛋糕或一盒桃酥拿给他们，有时是两串在菜市买的葡萄，有时是一罐泡水喝的白菊。

昨天我拿了一罐桑葚干过去。在网上购物总选量多的，分些给他们泡水喝也是顺便的事。现在院长对我明显没先前那层隔阂了，说话的态度也自然随意了些。

美容师和足疗师在不停述说他们前几天军训的事。教官用心给他们引导，说孝顺亏欠之类的话题。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人群中有低低的啜泣声，而后他们自己也开始哭起来（美容师说哭过后感觉胸痛）。还有两人配对合力完成的项目，一个被蒙上双眼一个扶持着，一起完成一些动作，训练同事之间的默契。大家踩在教官、经理和一些同事组成的身体垫脚上，行走通过。还有讲积德集福之类的话题，就是说要用心为顾客服务，这是一个积福德的工作。

我想，如果不经过这样一次集中洗脑，可能大家在一个月的春节假期后，无法收回涣散的思想和心神。

美容师湘湘上次在给我做背部护理的时候，就说耍了假来上班，觉得提不起劲儿。身体懒懒的，做一两个顾客的身体护理，就累得不行。耍假前一天做好几个都没这么累。还问我是不是力度不够？我老实回答，是没以前有劲。

人生来就是有惰性的。谁愿意每天呼哧呼哧干侍候人的工作？都是没别的营生，不得已而为之。

经理进来呱嗒呱嗒和我摆了一阵出去了（说过年听见一个亲戚重病去世，一个丈夫杀了自己的妻子，又自杀），院长又进来扯着嗓门和我拉家常。说他儿子的事。美容师和足疗师就住了嘴，听她们说。来这个美容院护理，每次都不得安静，必须打起精神来应付他们十二分的热情。以前我还很不习惯，因为喜欢安静的我，其实是想趁护理的时候，睡会儿。但这绝不可能。他们的嗓门都特别大，屋子又不隔音，其它房间和前台的声音都会直接灌进耳朵里。加上如果我不说话，美容师足疗师都不自在。他们随时想要表达，想推销。

院长坐在美容床边握住我的手一直不放，以看似关心的态度说了一大通推销的话题。我耐心听完，婉言拒绝。她出去了，经理又进来，说让我看公司给的惊喜。

她从背后拿出一枝深红色康乃馨，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灰色盒子，说是送的一支精华液，最后她又拿出一个相框，让我看。里面有张照片，是个长发披肩的女子，半侧脸微笑，手里拿着一枚银杏叶。她说是我的照片。我纳闷什么时候在他们这里照了这样一张相？明显不是我，但脸型和五官又好像是。这还真的是一个意外。

我想，可能是有次他们搞活动，我买了个项目，美容师跟我有合影。大概他们公司把我的脸p到这张相片上，于是就成了真真假假的我。记得多年以前也在照相馆弄过这种照片，当时还觉得很新颖。

是说上次院长和湘湘都喊我照张相，说公司有惊喜给我们。我说别是惊吓哦。她们好笑。我还是没照。结果公司还是把照片弄成了。看来他们公司是用了些心思来维护顾客的。

上次她们邀请我去总公司开会，说是了解公司文化增进感情什么的，我没去。多半又是推销项目和产品。美容院的花样繁多，要经常在一派祥和中与他们周旋，冷静选择自己真正需要的，避免头脑发热花更多的冤枉钱。

三八节也和平常的每一天没啥区别。我上午去公园遛达，看到湖边的一株桃花开繁了。它的样子有些变化。以前接近地面的位置有根斜出的分枝，使得整棵树的姿态独特。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非常美。今年这根分枝被锯了，留下一个圆圆的疤痕在树身上。整棵桃树看起来没有了特色，和其它一些桃树大同小异。

我觉得遗憾。不懂得欣赏的人，破坏了桃树本身的美感和韵味。他们分割桃树的身体，把它规制成平庸的形态，还自以为高明。

长在湖边的一排老桩迎春花，也被剪去了随意垂吊的枝蔓，只剩下齐刷刷的顶部，密集的金黄色花朵挤成一大团，毫无韵致。

我从侧门进正门出。快到正门口时，看到斜坡下的一片樱花林，花朵已经谢幕。地下铺了一些红色的花蒂，树上还有零星几朵粉色樱花，花瓣蔫蔫的，也快坠落。旁边还有几棵繁花满树的樱花树，树身周围铺满白色花瓣。

往年来看这片樱花林，总让人感动。流连其中，恋恋不舍。今年是来晚了，错过了花期。时光触乎而过，不经意间就流失了。错过就是错过，只好再等来年。期望这片樱花林不要莫名其妙消失，就像那棵有斜枝的桃树，再见时，已是另一番模样。

2026年3月8日写毕

2026年3月9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