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点和白鸽子这对夫妻，这么长时间都不想出笼子一步。它们好像在疗伤。

它们的第二个孩子夭折了，在身上刚刚开始长出羽毛的时候，突然就死了。死去的幼鸽才褪去绒毛，长出一些白色的短羽。它像鸽子爸爸，长大后可能是浑身雪白。它妈妈的羽毛是暗红带点灰色。

它前面的那一只不知是哥哥还是姐姐的鸽子，是深灰色。颜色既不像母亲更不像父亲，完全是个另类。早已被鸽子夫妻赶出了笼子，像个孤儿一样，在笼子外面独自过活。

幼鸽的突然死去，可能与鸭子有关。

以前买的两只小鸭子，死了一只，另一只现在已经长成了大鸭子。它不想在笼子里待了，总是跑出来，伸长脖子到鸽子的食盒里，喝水吃东西。它喜欢在花盆里啄泥巴，于是把鸽子喝的水弄成黑色。我看到了就换，但还是有照顾不到的时候。鸽子夫妻喝了脏水，又去喂它们的孩子。多半就是这个原因，造成了幼鸽的死亡。

我有些沮丧。给鸭子换了个更大些的笼子，把它关在里面，不让它再出来捣乱。它面前的地上放了一大碗水，它偏不喝，非要去喝鸽子那小小食盒里的那点水。看来，动物也是隔锅香，总觉得别人的更好。

鸽子夫妇本来很喜欢出来散步，走到客厅里，东游西荡，好奇地四处打量，还旁若无人地频频亲嘴秀恩爱。它们爱意浓烈的产物是新生的幼鸽，一只接一只。

现在眼看就快长大的小鸽子夭折了。遭受了打击的鸽子夫妇，还没有调整好心情。它们闷闷地趴在笼子里，没了出来闲逛的心情和活泼神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

它们的第一个孩子，身形优美神态活跃，时常到客厅里悠闲踱步，飞到鱼缸和墙面隔板上，长久站立，昂头凝望，或是蹲在阳台的花架上，吃挂在上面筲箕里的鸽粮。那是以前专门为它父亲预备的。那时候，白色的公鸽子落了单，几个笼子都没有它的安身之地，它于是在笼子外面尝试着独自生活。它也是在高高的花架上跳来走去，像是在表演杂技。

现在轮到它的孩子来演绎它从前的日子。在小鸽子差不多两个月大的时候，鸽子夫妻就撵它出窝，让它独自生活。它们忙着下一轮繁殖，重复生蛋孵蛋和辛苦喂养的过程。这是它们天生的使命，一心想着繁殖，不想和喂养大了的子女发生牵连。

另外两对鸽子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分别孵出了两只幼鸽。现在已经长大了，在阳台和客厅之间，飞来飞去。它们喜欢进屋子熟悉环境，跑到小屋子里的鸟笼上蹲坐着，很闲适的样子。却不肯往外飞。窗户打开着，外面就是广阔的天空，它们不出去。

失去了第二个孩子的红雨点和白鸽子，再也没有出笼子一步。它们又生了两个蛋，正努力孵着。好像没有养育的日子是空虚的，它们害怕这种空虚，总想着填满。它们不懂什么是付出和回报，只凭着本能活着。

鸽子夫妇也会闹矛盾。一只黑鸽子独自趴在窝里尽职尽责地孵蛋，它的老婆却跑到笼外去逍遥，对还没有完全能独立吃食的小鸽子不管不顾，更不想去替换孵蛋的公鸽子。它跑到阳台防护栏上的花盆里长久站立，享受起了悠闲时光。

黑色公鸽子有天终于气毛了，也跑到笼子外面溜达，放弃孵了十多天的鸽子蛋，好像在和母鸽子赌气。

我看它们都不想孵蛋了，隔天就把两个鸽子蛋拿出来，打开看，里面已经有一些红血丝。半途而废的小生命。

这些鸽子不明白什么是飞翔，它们活动的范围就是狭小的笼子和十分有限的空间。它们也不懂什么是冒险，更不知道冒险能带来的快乐和可能隐藏的危机。总之，它们很知足，却也不知道这种看似稳定的生活，也暗藏着不安全。

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它们就在人们的念头一转中，失掉性命。到那时，它们也不会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最新奇可贵的生活体验。

 

2026年2月14日写毕

2026年2月23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