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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入籍中原:荒滩立命,落地为家  

等级:1 级 更夫
2小时前 4

       历经两个多月的风霜跋涉,跨过太行山脉,渡过黄河古渡,这支从洪洞大槐树下出发、绵延千里的移民队伍,终于在洪武三年深冬,抵达了他们最终的归宿——中原荒甸。眼前景象,远比想象中更为苍凉:千里平野,荒草连天,断壁残垣隐没在枯蒿之中,昔日烟火稠密的村落,只剩下埋在土中的基石,寒风掠过,呜呜作响,如同无数孤魂低语。

        这就是他们要用余生开垦、守护、安家的地方。没有房屋,没有田垄,没有水井,没有炊烟,只有无边无际的荒野,和一片等待重生的大地。

       押解官兵手持户部文牒,按籍、按里、按目的地,将移民逐一分派到各州县指定地界。唱名之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响起,一个名字,一片荒地,一份户籍,一段从此扎根中原的命运。官兵卸下枷锁,收回绳索,宣告他们不再是囚徒般的迁徙者,而是大明在册的编户齐民,是这片荒土的新主人。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只有长久的沉默,和压抑不住的哽咽。他们终于不用再背手而行,不用再低声求告“解手”,不用再日夜提防逃亡之罪,可脚下这片陌生、冰冷、荒芜的土地,却让他们心中充满惶恐与茫然。

        家在何方?路在何方?活路,又在何方?

        官府按人丁发放极少的麦种、稻种、农具与柴米,勉力维持开春前的生计,随后便拔营离去,只留下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山西百姓,在寒风中伫立,望着无边荒野,不知所措。

       最先回过神的,是那些在迁徙路上撑住全家的青壮汉子。他们抹掉脸上的泪与尘土,握紧手中简陋的犁锄,沉声道:“哭没用,怕也没用,祖宗能在洪洞开荒立家,我们就能在中原落地生根。”

        一声呼喊,唤醒了茫然的人群。

        老人拄着拐杖,开始四处寻找避风的土坡、废弃的窑洞、残存的墙基;妇人抱着孩子,捡拾枯枝干草,垒砌简易的锅灶;孩童懵懂地跟着奔跑,捡拾碎石与断木;青壮们挥起锄头,刨开坚硬冰冷的冻土,割除齐人深的荒草。没有房屋,便以树枝为架,以茅草为顶,以泥糊墙,搭起一间间低矮狭小、四面漏风的草庵。

        这便是他们在中原的第一个家。

        草庵矮小,仅能容身,寒风依旧刺骨,可灶膛里一旦升起火苗,那微弱的光与暖,便成了绝境中最珍贵的希望。他们从怀中取出珍藏一路的洪洞黄土,郑重撒在草庵四角、灶膛之下、门前土地。

        “撒上家乡的土,这里就是咱的新家。”

        “有土在,根就在;有火在,家就在。”

        迁徙路上带来的信物,也在这一刻一一取出供奉。碎锅残片用红布包好,藏进草庵最深处;族谱残卷、祖训字条,贴在土墙正中;大槐树与老鸹窝的故事,第一遍讲给在中原出生的晚辈听。每一件物事,每一段话语,都在反复确认一件事——我们来自山西洪洞,我们的根,永远在大槐树下。

       入籍定籍,定名定根。官府登记户籍时,移民们无一例外,在籍贯一栏写下:山西洪洞县。这四个字,写在文册上,刻在心底里,成为他们跨越数百年的身份印记。此后生子、嫁娶、迁徙、置业,籍贯永不变更,祖训代代相传。

       寒冬漫漫,粮草将尽,可没有人再想回头。他们知道,洪洞已是故乡,中原才是余生。白天,男人们冒着严寒开垦荒地,一锄一锄刨开冻土,把坚硬的荒野翻成松软的田垄;女人们在家缝补衣物,舂米备种,照顾老幼,捡拾柴草;老人则守着草庵,看顾火种,教导孩童记住乡音、记住祖训、记住来路。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微弱的火光旁,吃着粗糙的糠菜粥,说着洪洞的旧事,说着大槐树的传说,说着对未来的期盼。粥虽稀,心却定;屋虽陋,人却安。他们渐渐明白,家园从不是一块固定的土地,而是人所在、心所安、根所系的地方。

       他们把洪洞的耕作习俗带来中原,把山西的五谷种子播进荒野,把家乡的方言、习俗、信仰、礼仪,一一在这片土地上复原。村名沿用山西旧名,街巷仿照洪洞格局,逢年过节向西祭拜,祭祖之时遥望故土。哪怕相隔千里,也要让子孙知道,他们从何处来,根在何处。

       开春之后,第一场春雨落下,播下的种子破土而出,嫩绿的禾苗在荒野上蔓延,如同希望的星火。看着田垄间的新绿,所有经历过迁徙之苦、风霜之痛、离别之泪的人们,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荒滩变良田,草庵变村落,荒野变人间。

       曾经白骨露野的中原大地,在这群山西移民的手中,一点点恢复生机。炊烟升起,鸡犬相闻,田畴连片,村落相连,曾经的死寂与荒芜,被人间烟火彻底取代。

       他们用双手,把死亡之地变成活命之土;他们用坚韧,把颠沛流离变成世代安居;他们用乡愁,把异乡故土,变成了子孙后代的家园。

       站在自家田头,望着中原的青山绿水,他们偶尔还会想起洪洞的大槐树,想起广济寺的钟声,想起老鸹窝的鸦鸣,想起一路风餐露宿、生离死别。想起时,依旧会眼含热泪,可心中不再只有悲苦,更多的是坦然与坚定。

        离乡,是为了求生;落地,是为了传承;安家,是为了让后世子孙,不再经历他们所受的苦难。

       入籍中原,立命荒滩,从此,山西是故园,中原是家乡。大槐树的根,从汾河之畔,延伸到黄河两岸,延伸到齐鲁燕赵,延伸到江淮大地,扎进每一寸拓荒的土地,长在每一个移民后裔的血脉之中。

        岁月无言,大地为证。这群从大槐树下走出的人们,终究以血泪、以坚韧、以不灭的根魂,在中原大地上,写下了一段生生不息、万古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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