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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禁送》第三回 渗人的委托:骨灰盒与瞎眼女

等级:1 级 麦浪001
5小时前 18

1 铁皮箱里的心跳

 

2005年的第一场雪没等来,却等来了“叮叮快递”柜台上那个扎眼的包裹。包裹不大,约莫两掌长、一掌宽,裹着厚实的黑色绒布,用细麻绳十字捆扎,死结打得又密又紧。最怪的是包裹正中贴着一张黄纸符,朱砂画的敕令早已被雨水洇得模糊,像干涸的血迹。

 

“同城急件,指定小马送。” 刘燕把签收单推过来,指尖冰凉,“预付了双倍运费,要求…天黑前务必送达。” 地址栏只写了“白纸坊桥西槐树胡同13号院”,收件人姓名处是一个潦草的墨点。

 

张威利正给煎饼鏊子刷油,瞥见那符咒,铲子“当啷”掉在铁板上。“操!‘阴器单’!”他脸色发青,“这他妈是送‘老家’(棺材)还是送‘匣子’(骨灰盒)的活儿?梅经理呢?这单不能接!” 经理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铜铃摇晃和梅鼎旗含混的诵经声。

 

马小东掂了掂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像抱着一块冻透的石头。更诡异的是,隔着一层绒布,他竟隐约感觉到某种微弱的、规律的…搏动?像一颗被厚布蒙住的心脏在缓慢跳动。老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鼻翼翕动了两下:“松木,陈年桐油,还有…檀香灰混着石灰粉的味道。” 他灰蓝色的工装袖口蹭过包裹一角,留下一点淡淡的白色粉末。“地址模糊,符纸镇物,黄昏时限——三忌全占。”老刘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水泥地,“想清楚。”

 

马小东看着预付运费里那张崭新的红票子,想起昨天给老家汇款时邮局柜员鄙夷的眼神。他抓起包裹塞进加厚的保温外卖箱,箱盖合拢的瞬间,那搏动感似乎更清晰了。

 

 

 

2 槐影里的盲瞳

 

槐树胡同蜷缩在白纸坊桥西的阴影里,像城市遗忘的一截盲肠。13号院是栋孤零零的苏式老楼,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如同溃烂的伤口。院门口一棵老槐树虬枝盘曲,深秋的枯叶落尽,枝干在暮色中伸展如鬼爪。

 

院门虚掩着。马小东推车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廉价线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天井狭窄,满地是烧过的锡箔灰烬,风一吹便打着旋贴地游走。角落堆着残破的纸人纸马,一个金童的头颅滚在污水里,惨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是…送匣子的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飘出来,轻得像叹息。马小东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布衣,长发枯槁如秋草,垂下来几乎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毫无焦点地“望”向马小东的方向。她扶着斑驳的墙壁站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尖却异样的白。

 

“槐树胡同13号院…是您订的…同城速递?” 马小东喉咙发干,声音艰涩。

 

瞎眼女人缓缓点头,枯草般的长发滑落肩头,露出脖颈上一道深紫色的陈旧勒痕。“给我吧…‘他’等着呢…” 她伸出枯瘦的手,摸索着探向保温箱。那手冰得没有一丝活气,触碰到马小东手背时,一股阴寒直透骨髓。

 

 

 

3 匣中秘语

 

包裹递到她手中时,女人灰白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视线”落在黑色绒布上。“…轻点…‘他’在里面睡觉呢…” 她喃喃自语,布满裂口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包裹,如同抚摸婴孩的襁褓。那姿态让马小东胃里一阵翻搅。

 

女人摸索着解开麻绳死结,动作熟练得可怕。绒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一个暗红色的硬木方盒。盒盖上没有照片,只阴刻着一个繁体的“奠”字,漆色剥落处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正是老刘说的松木!马小东瞬间明白了那沉甸甸的冰凉和搏动感的来源:骨灰盒!盒盖没有完全盖严,一道细细的缝隙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白色粉末随着盒内“搏动”被震出,无声无息地飘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钱…” 女人从布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摸索着塞过来。触手是冰凉滑腻的触感,马小东低头一看,竟是三张边缘焦黑、印着“天地银行”字样的冥钞!他触电般缩回手,冥钞飘落在积满香灰的地上。

 

“不够吗?” 女人灰白的眼珠“盯”着他,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那就用眼睛抵吧…你的眼睛…很亮…” 她突然向前探身,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抓向马小东的脸!带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和石灰混合的、属于坟墓的气味。

 

马小东魂飞魄散,蹬着自行车疯窜出院门。车轮碾过满地的锡箔灰,扬起一片片闪着诡异金光的碎屑。身后传来女人尖细的、不成调的哼唱,像挽歌,又像摇篮曲,在枯槐的枝杈间缠绕不去:“…乖乖睡…莫睁眼…黄泉路远…慢慢行…”

 

 

 

4 灰烬中的寻踪

 

那一夜,马小东在叮叮快递的值班钢丝床上辗转反侧。闭眼就是那对灰白的盲瞳和女人探过来的枯爪。老槐树的影子在窗外摇晃,像无数只索命的手。他索性爬起来,翻出张威利压箱底的“通州鬼地”手抄本和半瓶二锅头。

 

“槐树胡同13号院…” 他蘸着酒液在油腻的桌面上划拉。张威利的鼾声在隔壁如雷贯耳,刘燕的会计室早已熄灯。只有老刘床头的煤油灯还亮着,灯影里是他翻阅一本厚重《工业化学手册》的侧影。

 

第二天马小东借口车链断了,蹬着车又拐进了白纸坊桥西。槐树胡同13号院大门紧锁,锈蚀的锁链缠了好几圈。他绕着斑驳的围墙转到后院,隔着坍塌的豁口往里看——天井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堆纸人纸马的残骸在风中瑟缩。昨夜的锡箔灰烬被风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那个瞎眼女人,连同那个暗红的骨灰盒,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向隔壁杂货铺摇扇子的老头打听。“13号院?”老头眯着眼吐出一口烟,“早没人喽!三年前老槐树半夜遭雷劈,砸塌了半边屋,住里头那个唱戏的瞎子姑娘…叫白什么来着?白小蝶?连人带她那瞎眼老娘,一块儿埋里头了!街道办清理了好几天,听说骨灰都没找全…”

 

马小东浑身冰凉。老头还在絮叨:“邪门着呢!后来总有人半夜听见里头有女人唱戏,调子悲得很…再后来,就没人敢靠近喽!”

 

 

 

5 黑名单与旧伤痕

 

回到站点,马小东把那张写着“槐树胡同13号”的送货单狠狠拍在梅鼎旗桌上。“经理!这种单子以后别派给我!” 他声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

 

梅鼎旗正用一方丝绒擦拭他那尊越发巨大的铜貔貅,貔貅嘴里含着的铜钱已换成一枚边缘泛着血沁的古玉。他抬起惨白的脸,哨牙在阴影里闪着黄光:“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嘛!顾客就是衣食父母…” 他捻着山羊胡,“再说了,那白小蝶姑娘…也是可怜人,送她一程,积阴德呀!”

 

“你知道?!” 马小东如遭雷击。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梅鼎旗莫测高深地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新画的黄符,“拿着,安魂的。贴床头,保你夜夜安枕。” 符纸上的朱砂咒文蜿蜒如蛇,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马小东一把推开符纸,冲出了经理室。院子里,张威利正用红油漆在一块破木板上写“高危地址清单”,槐树胡同13号被排在首位,打了个血红的叉。老刘蹲在一旁给他的二八杠上链条油,头也不抬地说:“石灰粉混檀香灰,旧时保存遗骸防潮防腐的土法。骨灰盒密封不严,内部温度变化或轻微震动导致空气进出,会有微弱声响,听起来像…搏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那女人…可能是执念太深的地缚灵,也可能是有人装神弄鬼。世上的脏东西,未必都是死的。”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马小东强撑的镇定。地缚灵?执念?他猛地想起李楠。想起GLD咖啡店更衣室里她冰凉的手指,想起她眼中那种被彻底碾碎后空洞的死寂。贺伟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他眼前晃动,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小指上那枚蜈蚣银戒闪着寒光。活人的恶,远比死人的怨更冰冷、更粘稠,像跗骨之蛆,让你逃无可逃。

 

 

6 暗流下的轮印

 

马小东彻底变了。他办公桌抽屉最深处多了一本磨毛了边的“黑皮手册”,封面上是张威利龙飞凤舞的字迹:《高危订单避险指南》。手册首页就是三条血淋淋的守则:

 

> **一、模糊地址(尤其带‘槐’、‘柳’、‘坟’字眼的)——不接!**

> **二、深夜诡异地点(废弃楼、教堂后巷、荒僻胡同)——不接!**

> **三、特殊物品(符纸镇物、不明粉末、异响包裹)——打死不接!**

 

他送单时开始刻意避开城西的老旧区域,宁可多绕三里路。张威利拍着他肩膀夸他“开窍了”,顺手塞给他一个刚出锅的、夹了双份薄脆的煎饼。老刘依旧沉默,却在一次暴雨天马小东的车胎被扎破时,默默递过来一个灌满了自制胶水的旧篮球内胆。刘燕的算盘声依旧清脆,只是月底工资条上,那项“特殊防护补贴”悄然涨到了十五块。

 

冬去春来,通州街头的槐树又抽出嫩芽。马小东的车轮碾过2006年初融的雪水,外卖箱里装的不再是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更多的是文件和样品盒。他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些渗入骨髓的寒意,直到那个闷热的夏夜,他按照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城速递地址,将车停在了一栋看似平常的居民楼下。单元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铁门上,一张崭新的、朱砂刺目的巨大镇鬼符,在声控灯惨白的光线下,如同咧开的血盆大口。而订单地址清清楚楚写着:**地下一层10号**。

 

他捏着送货单,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楼道,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张威利的“高危地址清单”里没有这里,老刘的标注图上也没有红圈。背后外卖箱里那份麻辣烫的热气透过铁皮蒸腾上来,他却感到一股比槐树胡同更深的寒意,正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 车轮在“地下一层10号”的单元门前刹住,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

 

> 张威利的新煎饼车贴上了“拒接殡葬单”的告示,油锅里的热气蒸腾着他紧锁的眉头。

 

> 老刘的工具箱底层,那本《工业化学手册》旁多了本线装《阳宅十书》,书页间夹着几张从槐树胡同带回的、沾着石灰粉的锡箔残片。

 

> 刘燕鬓角的纸绢花被一枚小小的银质飞机胸针取代,那是她对着月光擦拭时,马小东第一次看清机翼上刻着的名字:**王建军**。

 

> 梅鼎旗的貔貅嘴里的古玉越发温润,他后颈那道蜈蚣胎记,在昏暗的香火光影中,似乎微微地…蠕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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