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的,修不清静,没钱的,修不下去。道观门前,香火缭绕处,早已不是清修之地,倒成了名利场。这般景象,这些年,我见得多了,每每想起,便觉心头一阵悲凉。
前些日子偶过一道观,见一老道,衣衫褴楼,蹲在墙角啃馒头。观内却有一胖大居士,身着道袍,手持iPhone17promax,正与人谈"做事"的价格,声若洪钟。老道啃完馒头,颤巍巍起身,向那胖居士行礼,口称"师兄"。胖居士眼皮不抬,只挥挥手,如驱苍蝇。
这般情形,何止一处?规矩,早已失了平衡。
有钱的入道门,不为清修,但求个心灵寄托,或是寻个雅趣。他们捐些香火钱,便自以为得了道法真传,实则连《道德经》都未曾读完。他们在观中高谈阔论,论道说法,口若悬河,却不过是拾人牙慧,装点门面。他们的"修行",不过是周末来观中喝喝茶,谈谈生意,将道观当作高级club罢了。
而那些真心向道之人,却因囊中羞涩,难以维持。道观也要吃饭,也要修缮,无钱便难以立足。有志向道者,往往因为交不起"供养费",而被拒之门外。或是勉强入了门,却终日为生计奔波,哪得工夫静坐修行?
更可笑的是,那些以"慈悲"为幌子,行欺世盗名之事的伪道士。他们口称普度众生,实则眼中只有钞票。开个"法会",收个"功德",价格明码标价,毫不避讳。有初入道门的小白前来请教,他们便摆出高深模样,说些云山雾罩的话,最后总要引到"供养祖师"上去。
卖法本这种烂事,更是司空见惯。一部寻常经书,包装成"秘传本",价格便翻上数倍。还有那些自称得道高人者,开班授课,收费惊人。学者能否得道尚未可知,授课者却先富了起来。
我认识多年的一位道友,姓陈,这里我就简称小陈吧,他家中贫寒,却一心慕道。他省吃俭用攒了钱,去一道观求师。那当家见他诚意,先是感动,但一听他拿不出足够的"拜师费",便立即变了脸色,说:"道门虽广,也要看缘分"小陈不解,问何谓"缘分"。当家笑而不答,只伸手做了个捻钱的动作。
小陈黯然离去,后来听说他去工地做了苦力,白日打工,夜晚读《南华经》。工友笑他痴,他却不以为意。如此过了三年,他攒了些钱,又回到了那道观。此次当家见他提着礼,态度大为转变,"你我二人早有缘分,我只是想磨你心性",小陈交了钱,得以挂单住在观中。
谁知住了半月,他发现观中道士并不修行,终日或玩手机,或接待香客,以各种名目收钱。早晚课诵倒是准时,但念经如唱戏,有口无心。小陈心中失望,向当家请教修行之法。当家却道:"修行在心,不在形式。"说罢又补充:"下月有个法会,你可帮忙,也是积功德。"
法会那日,热闹非凡。香客云集,捐功德者排成长队。小陈被安排去引导香客,见一老妪将省吃俭用的三百元投入功德箱,心中不忍,悄声对她说:"心意到了即可,不必捐这么多。"老妪却道:"捐得多,功德多,菩萨保佑我孙子考上大学。"
小陈黯然,忽见主持正与一富商谈笑风生。那富商捐了一大笔钱,主持亲自为他敲钟祈福。钟声悠扬中,小陈只觉得一阵恶心。
晚间算账,主持见功德钱比往年多,大喜,给每人发了个红包。小陈接过红包,觉得烫手。第二天清晨,他不辞而别,留下道袍和红包,只带走了那本翻烂的《南华经》。
后来我再跟小陈联系上,他已在工厂做工,闲暇时仍读道经。我问他还信不信道,他苦笑:"道还是那个道,人却不是那些人了。"
而那些卖法本、坑小白的"高道"们,依旧活跃。他们深谙人性弱点,专找那些心灵空虚、渴望超脱之人下手。一套"秘传修炼法",卖到数万,一个"开光法器",标价惊人。小白们趋之若鹜,以为花钱便能买道,殊不知早已偏离了道家清静无为的本意。
道门本应清净地,如今却成了 marketplace。
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如今的纷扰景象,恐怕比老子所见更甚。
我只觉得无奈。规矩,早就失横了。那些真心向道之人,被这铜臭气逼得无处容身,而那些借道敛财者,却堂而皇之地以"道长"自居,继续着他们的生意。
夜半无人时,我常想:道究竟在何处?是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还是在那个啃冷馒头的老道心中?是在明码标价的法会上,还是在那个夜读《南华经》的小陈心里?也许道从未远离。
"道还是那个道,人却不是那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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