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市 4 号线始发站的深夜，冷意顺着站台缝隙往上钻。空荡的站厅里只有零星广告牌亮着，广播的电子音在空旷中被拉得格外长：“列车还有 3 分钟即将进站，请乘客做好准备。”

我攥紧了手里的巡检记录册，指尖泛白，脚步不由加快，在站台上反复巡查。作为今晚的末班值守员，没人比我更清楚这班车的秘密 —— 它从不会载着活人抵达终点。

3 分钟后，列车裹挟着隧道里的潮气稳稳停靠，车门 “嘶啦” 一声滑开，广播照例响起：“请乘客有序上车。”

“保佑，千万别有人来。” 我咬着牙，巡查的频率又快了几分，目光死死锁着闸机口的方向。

可命运偏要和我作对。就在 “车门即将关闭” 的提示音响起时，一道黑影突然冲破我的视线，像阵风似的掠过闸机 —— 那地方的闸门明明早就落锁了。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小伙子正扶着车门大口喘气，额发被汗水打湿，显然是拼了命才赶过来的。

我心跳骤停，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快出来！这班车不能坐！”

“你干什么？神经病啊！” 小伙子被拽得一个趔趄，挣开我的手，满脸不耐。

“真的不能上！” 我急得额头冒汗，再次发力拉扯，“这不是给活人坐的车！”

“你谁啊？凭什么管我！” 他梗着脖子反抗，工装外套上还沾着办公桌上的咖啡渍，一看就是刚熬完大夜，“我加班到现在，好不容易赶上最后一班，你少在这捣乱！”

此时，车门已经开始缓缓合拢，发出 “滴滴” 的警示音。我一只脚踩在黄线上，身后是安全的站台，身前是即将闭合的鬼门关。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袖口被扯得绷紧，又在我松手的瞬间 “嚓” 地弹回原位。

“罢了。” 我泄了气，认命般地转身走进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伙子见我不再纠缠，也狐疑地瞪了我一眼，在我对面的座位落了座。

车门彻底关闭，列车缓缓启动，朝着幽深的隧道驶去。

车厢里静得可怕，顶灯的光惨白惨白的，扫过空荡荡的座椅 —— 整列车，竟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苦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直接点燃，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地铁上不能抽烟。” 小伙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没消的火气，还有几分莫名的正义感。

我吐了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闸机闸门早就锁死了。”

“还能怎么进来？”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加班到凌晨，刷闸机死活没反应，眼看车要来了，周围又没人，我就翻栏杆钻进来的。”

我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夹着烟的手指抖了抖：“你这是肥猪进宰房 —— 自找死路。命该如此，我救不了你，还得被你拉下水。” 说着，又狠狠吸了口烟，“以后怕是没机会抽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伙子猛地站起身，义愤填膺地拍了下座椅，“我招你惹你了？咒我死？”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扫过整个车厢，“看到了吗，就我们两个人，而且这班车中途不会停靠任何站点。你也看过不少小说，懂？。”

我懒得再解释，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一个未接来电，时间正好卡在我和他拉扯的那几秒。

“不…… 不会的，小说都是骗人的……” 他嘴唇开始打颤，慌乱中扯出胸前的工牌想证明什么。工牌上的塑封已经泛黄，贴着一张褪色的员工照 —— 照片里的青年眉眼清澈，分明是我十年前在地铁班组带过、却在一个末班夜离奇失踪的徒弟。

我瞳孔骤缩，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只扯出一抹苍凉的笑：“原来如此…… 小伙子，一路走好。”

话音刚落，车厢顶灯骤然熄灭，车窗外也瞬间坠入墨色，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列车行驶的轰鸣在黑暗里无限放大，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等光亮重新漫进车厢时，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只留下一张去往 S 市的车票，安安静静躺在椅面上，票根的日期，正是我徒弟失踪那天。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掌心正变得透明。原来我还活着，只是以灵魂的姿态，永远困在了这班开往虚无的末班车里。